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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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该是两位皇子及虞雪罄启程回京的日子,但一大早雷朔夜便被告知九皇子突然得了急病,刚梳洗完就昏倒,怎么也唤不醒。

九皇子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如果让他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雷朔夜命人将整个轩毓城的大夫都请过来一同会诊,就是为了查出九皇子出了什么毛病。

但大夫们一一诊脉之后,个个摇头叹息,「九皇子脉象迟弱微细、意识昏迷……」

十二皇子及雷朔夜坐于一旁椅上,脸色凝重,而虞雪罄则是坐在床沿,她托着九皇子的手,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听了大夫的话她神色一敛,「九皇子都昏倒在床上了,我当然知道他意识昏迷,然后呢?你说说他生了什么病?怎么治?」

「这……这九皇子是心衰的脉象。」

心衰?怎么衰了?虞雪罄因大夫讲话吞吞吐吐而动了怒,「然后呢?知道是心衰之症还不快治。」

几名大夫面面相觑,最后是另一名大夫开口了,「九皇子是心衰的脉象,但查不出原因,若贸然下药,伤了九皇子的心脉就更不妥了。」

「你们查不出原因?!那轩毓城要你们这些大夫做什么?」几名大夫垂首,下跪告饶,虞雪罄实在想把这些人全拉去衙门关了,真是一群庸医!「这样不行!我们立刻启程,把九皇子送回宫让御医诊治。」

雷朔夜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尤其在整个轩毓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但他扫视过所有大夫一眼,轩毓城有多少大夫他不清楚,但他知道有一个大夫没来——那个贵人不医的洛琌玥。

「郡主,还有一个大夫没来,请郡主再等等,我让人去请,如果他再诊不出病因,我们就立刻把九皇子送回京。」

「好!快派人去。」

雷朔夜转头对奴仆交代,「派人去洛家医馆请洛大夫过来,洛大夫对豪门有偏见,去请的时候注意语气。」

「是。」

心慌则乱,看着堂兄倒在床上,虞雪罄一紧张都忘了洛棂罂的师兄就是一名大夫。

为了不浪费诊疗时间,雷朔夜还让人把刚才几位大夫诊疗之后的脉案一并送去洛家医馆,要让洛琌玥先过目。

第一次紫微院的人到每间医馆找人到紫微院看诊时,洛琌玥只应了,但没有前往。

他知道九皇子身分尊贵,但他的医馆里也有不少人等着要看诊,更何况昨日紫微院大宴为两位皇子及郡主饯别,可没听说皇子有什么毛病,大概至多就是宿醉闹头疼之类的吧。

而且紫微院让城里的大夫全都过去,那么就不欠他一个了,因此他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为病人看诊,没有离开。

当紫微院的人第二次来到医馆,而且一改第一次来时目中无人,将全城大夫皆应该随传随到的神气时,洛琌玥才正视九皇子或许不只是宿醉而已。

而这紫微院仆人突然改变的态度,应也是被雷朔夜指点过的。

「洛大夫,侯爷知道洛大夫医馆里忙,所以命奴再来请洛大夫一次,这回还带上城里其他大夫会诊的脉案过来,让洛大夫过目。」

洛琌玥看着之前还颐指气使,现在变得恭恭敬敬的紫微院奴人,也没有一丝奉承,只是嘴上恭敬地说:「在下不才,侯爷实在太看得起在下了,如果整个轩毓城的大夫都治不了,在下也无能为力。」

「就请洛大夫先看过脉案吧!」紫微院奴人又把脉案递了一次,这回洛琌玥接下了。

只是洛琌玥接下脉案后,看得越仔细,表情就越纠结,为何会有心衰之象却诊不出为何心衰?而且这样的脉案,他总觉得眼熟……

紫微院奴人看洛琌玥的表情,也捏了把冷汗,若洛大夫也无法医治九皇子,不如决把九皇子送进京吧,让九皇子在紫微院里出了事,皇上还不怪罪?

洛琌玥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让紫微院奴人暂待,径自起身走进内院,不久后他捧了一本老旧的医书出来,并把医书放进出诊箱里。

「我们走吧!」洛琌玥虽然看不惯那些贵人,但九皇子的病征实非小病,他若真的不理,九皇子怕要命丧轩毓城了。

于是他背起出诊箱,跟着紫微院奴人一同前往。

来到紫微院,洛琌玥正看见不少大夫被紫微院奴仆请回,看着大夫们的愁容,他沉吟,如九皇子的病真是他在医书里见着的那种……那么,这对九皇子来说不是好事。

洛琌玥跟着奴人来到九皇子居住的院落,一进房就看见大阵仗,又是侍卫又是奴婢的站了一整排,郡主及十二皇子焦急地等着,而雷朔夜的神情虽然凝重倒还平静。

洛琌玥以为人在紫微院昏迷,雷朔夜担心九皇子出事,自己也有杀身之祸,多少会有些慌乱之色,没想到他的神情丝毫看不出异样,还能与他应对。

「洛大夫,麻烦你来这一趟了,如果连洛大夫都诊不出九皇子的病因,我就必须立刻将九皇子送回京城。」

洛琌玥看着躺在床上的九皇子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没有诊出病因就贸然把九皇子放上马车,万一路上颠簸出了事,侯爷可担当得起?」

虞雪罄没有想到洛琌玥对好友不友善的原因,只奇怪他不快来诊脉还有时间数落雷朔夜,「你到底行不行?

你是大夫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而雷朔夜很清楚洛琌玥不友善的原因可能是为了洛棂罂,但他不动声色,这男人对洛棂罂来说只是师兄,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自己无须与他计较,也没回应他的讥讽,只淡淡说:「洛大夫,请。」

洛琌玥上前仔细地看着九皇子的气色,也不立刻诊脉,惹得虞雪罄又要出声骂人,雷朔夜将手搭在她肩上,「郡主,大夫看诊,望闻问切。郡主莫急,先一旁稍待吧。」

虞雪罄看着洛琌玥不愠不火的模样,又见雷朔夜衷心劝告她,只得生着问气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去。

洛琌玥看了雷朔夜一眼,点头算是示意,又认真的看诊起来。

他的手压在九皇子胸膛上,感觉到微弱的气息几乎就要断了,苍白的脸色是血气无法运行所导致,「是心衰之症状。」

「这我知道,刚刚那些大夫全说了,心衰是吗?知道了毛病还不能医吗?」虞雪罄终于按捺不住脾气,指责出口。

「雪罄,莫急。」十二皇子亦是满面忧心,但他出声安抚着堂妹,这回来轩毓城是她极力促成的,他知道皇兄若出了事,她定会十分自责。

洛琌玥见过太多慌乱的病患家属,所以虞雪罄的脾气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仍旧按照步调为九皇子把脉,这脉一诊却让他皱起了眉,果然没有猜错,他叹息。

洛琌玥走回几旁打开出诊箱,拿起刚刚带来的老旧医书端详,会患这样的毛病,通常为父母是血缘相近之人所导致,而九皇子的身世全国上下皆知,他是姑表兄妹所出。

「你怎么看起书来了?九皇子到底生了什么病?」

「九皇子这不是病,是痼疾,名为迫心症。」洛溥玥终于回答了所有人。

「迫心症?痼疾?但九皇子一向身强体健。」雷朔夜不解,一是没听过这病名,二是没听过九皇子有什么迫心症的老毛病。

「迫心症是先天性的毛病,通常好发于父母血缘相近之人,这种毛病由病患年幼时便与之共生共存,严重的会被断为心疾,却不知这是迫心症,最终延误救治而回天乏术,而病况轻的,身体健康的话,有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患有此症。」

「那么请问洛大夫,九皇子这症状算是轻微的,还是严重的?」

洛琌玥详细看着医书里的描述,再看九皇子情况,得出了结论,「九皇子的迫心症并不算严重,加之是皇室之人,自小养尊处优,调养得宜,所以病征出现得慢,才会导致九皇子出现心衰之症状。」

「我们该怎么为九皇子调养,才能让他恢复清醒?」

洛琌玥听雷朔夜的语气真切,真的与一般富贵人家很不相同,此时若换成一般贵人,大概就是财大气粗的说——银子不是问题,将他治好就是了。

「侯爷,九皇子没有大碍,不必担心,让我配合针疗顺了九皇子的血气,血气运行全身后就可缓解心衰的毛病,接下来只要做好调理就与常人无异,不过……」

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对九皇子来说是不是跟判了死刑一样,他看了看一屋子的人,觉得不该在这情况下实说。

雷朔夜见他似有顾忌,遣退了房里的所有奴仆、侍卫,并要他们退出去后将门关上,不准任何人进房打扰。

房里如今只剩虞雪馨、九皇子、十二皇子及雷朔夜,雷朔夜见洛琌玥似乎还有顾虑,便挑明了说:「洛大夫,十二皇子与九皇子乃一母所出,感情甚笃,他不会背叛九皇子。」

十二皇子一听不禁又担忧起来,刚刚不是还说与常人无异吗?怎么现在洛大夫又一脸沉重?

洛琌玥本就不懂皇宫之中的勾心斗角,如今雷朔夜这么说了,应该就无妨,「九皇子这毛病只要按时吃药是无大碍,但也因为天生心脉缺损的迫心症,九皇子无法过于劳心劳力,甚至到了……无法操劳国事的地步。」

无法操劳国事……那岂不是宣判了皇兄无法继位,若真要继位,可能死在皇位之上?!

「这怎么行!无法根治吗?」十二皇子知道这对皇兄来说是重创。

洛琌玥摇了摇头,心脉缺损是天生的,如何能治?「而且这药一调理就是一辈子,有心人也会拿九皇子的病来做文章,我不懂皇室之中的权力斗争,只是以医者的立场告诉你们九皇子的情况。」

「这……」十二皇子忧心忡忡,虽然父皇没有立太子是担心夺嫡之事,但朝野皆知父皇属意让九皇兄继位,「命是皇兄的,待他醒来后让他自己决定吧。」

雷朔夜在心上一叹,可惜了,九皇子虽然还心性不定、爱玩乐,但论文韬武略,他绝对在他所有的兄弟之上,「洛大夫,此事……还望洛大夫保密。」

「我会,希望侯爷屏退左右就是为了保密。」

洛琌玥治好了九皇子后便没再出现过,直到九皇子派人再次把他请到了紫微院来。

他想过很多可能,甚至想九皇子是不是想灭口,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九皇子会问他想不想进御医监学习。

进御医监,那是全天下所有医者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可洛琌玥却犹豫了,进了御医监他就得到京城去,离开轩毓城,而分隔两地后,他与洛棂罂之间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但九皇子说他不甘心自己就只是一个皇子、未来当个王爷而已,他希望纳洛琌玥为心腹,现在的他就能诊断出整个轩毓城大夫都查不出的疾病,若在御医监再进修一段时日,或许他能根治迫心症也不一定。

九皇子承诺重用洛琌玥,希望他好好考虑,若他愿意,待他们回京时,要洛薄玥随他们的车队一起离开。

自从九皇子提出这个建议后,洛家医馆也暂时关门休息了,雷朔夜知道他陷入了长考,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洛棂罂。

提起洛棂罂,自从上回宴会上的变故后,她没再去过紫微院,他不能让事情就这么悬着,为了化解僵局,他主动来到洛家医馆希望能见她一面。

人都已经上门,洛棂罂没理由再把他赶出去,尽管她想起那日宴会的事仍觉得羞愤,但她还是在医馆的中庭接待了他。现在是春季,中庭有株樱花树,虽然花开得没有紫微院里那株山樱漂亮,但红了一片树头也煞是好看。

洛棂罂端来了杯茶,是她方才为雷朔夜沏的,他接过轻啜了口,看来洛家品茗亦有一定的坚持,这茶观其色,琥珀明亮,茶香闻来没有扑鼻的味道,但却清幽淡雅,茶汤入口喉韵极佳,甘润生津。

雷朔夜放下茶杯凝视洛棂罂,她看似十分适然,仿佛宴会上那件事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插曲,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但雷朔夜知道她是假装的。

「棂罂姑娘,你不再去紫微院为我弹琴了吗?因为我做错了事?」

洛棂罂抬眼望向雷朔夜,他的表情有明显的失望。那日出丑,错不在他,她没脸见他是因为害羞,并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侯爷,事情不是这样的。」

「唐突的人的确是我,即使我并非有意。棂罂姑娘,这事没人敢碎嘴,再说席上的人谁不知道那是意外,要敢多说,不是跟你过不去,而是跟我过不去。」

洛棂罂知道宴上的人不会在意她这个小角色,顶多会有紫微院的奴仆碎嘴,而雷朔夜敢这么说,肯定是下了封口令,她多少放了心,但还是无法释怀。

「假如你还是介意那天的事……若棂罂姑娘不弃,我愿意负责。」

洛棂罂震惊不已,雷朔夜怎么会这么说?负责?是她误解了负责的意思吗?

「侯爷,不要轻言负责,您的身分尊贵,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门当户对都没有……」

「我愿意负责,心甘情愿,对我来说从不考虑什么门当户对。」

「侯爷只是因为自责,所以愿意负责?用侯爷的终身大事负责,这是很大的代价。」

「棂罂……」雷朔夜第一次只以她的名字唤她,大掌也覆盖在她搁放在石桌上的手。

洛棂罂心一惊,收回了手,就在此时,一直因为九皇子的提议觉得心烦意乱的洛琌玥正拿着钓竿要出门去山溪边钓鱼,来到中庭,就看见了他们。

「侯爷,我不需要您负责。」她露出淡淡的笑意,这回不勉强,「我真的不在意了,若是您已下了封口令,等于那件事不曾发生,既然不曾发生,我怎能用那件事逼侯爷给我一个交代?」

「棂罂,如果我说不是交代,你怎么回应我?如果我说我对你有爱,只不过你总是视而不见罢了,你怎么说?」

看着他真诚的眼眸中带着情意,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的手钏,想起上回不小心偷听到的对话,侯爷跟郡主说他为了让这串手钏受佛礼,在佛前跪了三天……

「我……我不知道……」

雷朔夜一叹,他知道洛棂罂心情紊乱,所以并不想逼她,「棂罂,我在紫微院等你答案,就算最后你告诉我你只想当一个琴师,我都接受,也会以对待琴师的方式对待你……」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她若不接受他的情意,她就只会是一个琴师,连他的朋友都不是了吗?

雷朔夜知道他的话会给洛棂罂带来什么震撼,但他若不使出一些小手段,她永远也走不到他身边来。

「棂罂,我给你时间,就先告辞了。」

洛棂罂回过神想喊住雷朔夜时,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她怯懦了,明明知道自己对他并不是无心,但她真能这么做吗?

这份犹豫让她冷静下来,所以她没有出声、没有追上前去,反而转身躲入了自己的房里。

看着洛棂罂的仿徨、看着雷朔夜终于说出他的心声,洛琌玥追了上去,雷朔夜的脚程很快,不像是故意引洛棂罂追来的样子,他是真的要给她时间思考。

「侯爷!」

雷朔夜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回头见到洛琌玥,他们一向没有什么交集,他会找上自己,莫非是刚才他与洛棂罂说的话,洛琌玥听见了?

「洛大夫是巧遇上我,还是追着我来?」

「当然是追着您来。」

「那么你是听到我与棂罂说的话来的?」

洛琌玥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对他提出了邀请,「有钓过鱼吗?一起去吧!」

雷朔夜不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他不喜钓鱼这种浪费时间等待的活动,但他感觉得出来洛琌玥有事要找他谈,只好应允了。

山溪旁,抓着钓竿的雷朔夜整整等了半个时辰都没有钓起半条鱼,而似有意要与他说什么的洛琌玥到了这里后,却没开口说过半句话,没耐性的雷朔夜遂将钓竿一抛、袜靴一脱,撩高了裤管便走进溪水里徒手抓鱼。

雷朔夜的身手好,轻松地就抓起一条放进鱼娄里,「这样快多了,钓鱼实在太慢。」

洛琌玥终于笑了,雷朔夜这毛毛躁躁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侯爷的身分,更不像是一个偌大紫微院的家主。

「侯爷知道……九皇子提议我进京,他会重用我,还让我进御医监学习的事吗?」

「我知道,更知道这对医者来说是十足难得的机会,不过你心仪你的小师妹,不想离开她,却也放弃不了九皇子提供的大好机会吧?」

「是,我是。」

「那你真不该犹豫,快快应了九皇子跟他走吧!」雷朔夜充满自信的对洛琌玥说:「你还是好好选择自己的前程,因为你与棂罂之间不可能了,我亦爱慕棂罂,而且志在必得。」

洛琌玥何尝不明白,洛棂罂即使现在没对雷朔夜动心,但他也已经悄悄在她心上占据一个角落了。

他的存在感不比对方小,却永远赢不过雷朔夜,因为他只是哥哥。

一连抓了几尾鱼后,雷朔夜走回岸上,坐在他方才钓鱼的大石上,适意的伸展了双脚。

洛琌玥终究虚长雷朔夜三岁,见他这般孩子气,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他不经意一看,却被雷朔夜脚踝处的三颗红痣吸引了目光,「您的脚……」

雷朔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留着一道丑陋的疤痕,「七年前,我在城郊山上误踩了捕兽夹,所以留下这个伤口,当时还伤了头,所幸遇到一个小女孩救了我,否则我已不在人世。」

「七年前?在城郊的山上?」洛琌玥本不是因为他的伤口而问,但他却引起了他另一个疑问,「可以告诉我,当时是谁为侯爷医治的吗?」

「那位大夫我不曾亲眼见过他,只知道也住在城郊那座山上,小女孩是他的徒弟,七年前就是那个小女孩照顾我的,除了她,我谁也没见过。莫非……洛大夫识得这位大夫?我一直想向他好好道谢,却无从找起。」

城郊的山上吗?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娃吗?洛琌玥再看向雷朔夜的伤口及伤口旁的红痣,要诊疗这个伤口一定会见到那三颗红痣,见到的同时应就能发现雷朔夜的真实身分了!

洛琌玥终于明白,七年前父亲为什么要匆匆搬离这里,连等他义诊回来都等不了,带着洛棂罂与他会合后便去了京城,一直住到父亲过世,他因为思乡想返乡才又回来。

「洛大夫?」雷朔夜发现洛琌玥的异常,出声喊了他。

「喔!我没事,只是在想自己认不认识那位大夫,但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印象,对不住。」

「别这么说,若那位大夫那么好找,我早就找到他了。」

洛琌玥虽然将视线拉回,但他看着钓竿,心却不在上头,所以鱼儿吃饵了他没发现,甚至鱼儿挣脱,他的钓竿断了钩,他都没回神。

二十五年前,洛琌玥生了一场重病,需要一味特殊的药材入药,可那药材稀有,全天下只有培育奇花异草的紫微院有。

当时洛天华与妻子亲自前往紫微院求药,请求老家主能救救洛琌玥,他知道紫微院培育的异草无法以金钱衡量价值,所以他愿意答应老家主任何条件只求能救他的孩子。

紫微院的奇花异草当然不会随便赠人,尽管是为了救人性命,但老家主看见了大腹便便的洛天华之妻,遂转了念。

当时老家主无法让他的夫人怀孕,一直担心紫微院会因为他没有子嗣落入他那些兄弟手中,左思右想之下便要妻子假装怀孕,并在外地打听是否能买一个健康的孩子回来,当成是雷夫人所生。

只是条件适当的孩子他一直找不到,而雷夫人伪装有孕的时日却已接近临盆的日期。

看着洛夫人的肚子也近足月大小,再加上洛家是医家,洛夫人的身体肯定调养得当,孩子一定健康,正符合了他的条件。

「洛大夫,我可以无条件提供那味罕药给你,直到你的孩子康复,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

「什么代价?您请说,为了我的孩子,我都答应。」

「我要洛夫人腹中的孩子,当成雷家的孩子养大,继承我所拥有的一切,但你们必须签下约定书此生不再见这个无缘的孩子,也会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你能同意吗?」

洛天华怎能同意,但眼见洛琌玥病得严重,几乎就要保不住性命了,得到了那味罕药,洛琌玥便可活下来,虽然他们的小儿子从此不在身边,但至少他们知道他会成为雷家的孩子,未来还会继承紫微院,这一切是洛天华永远也给不了的。

尽管妻子不肯,但洛天华还是不顾她的反对答应了老家主。

虽然救了一个孩子,但洛夫人还是因为得牺牲另一个孩子而伤心自责,渐渐的她失去了笑容,镇日郁郁寡欢的她终究影响身体生了病,才刚生下孩子就血崩难产而亡。

而洛天华及洛琌玥都只来得及看刚出生的孩子一眼,就得把孩子送去紫微院。

而当年那个婴儿,脚踝上就有着红痣。

雷朔夜……就是他的弟弟吗?

当年雷朔夜连取名都没有就被送走了,洛琌玥还小,不知道父亲把弟弟送去了哪里,或许是不想让小小年纪的他自责,洛天华甚至没对他说弟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送走的。

直到洛琌玥够大承受得起这件事时,洛天华才对他说出一切,但换药草的事很容易让他猜到孩子被送去的地方就是紫微院,所以洛天华用了不一样的借口,他说家里穷,要医治他的药材很贵,于是他同意了对方的要求用孩子抵债。

就因为洛天华没说孩子被送去紫微院,洛琌玥在弟弟被送走后还与弟弟住在同一个城里十八年,甚至可能曾经与他错身而过却从来不知。

七年前救治雷朔夜的就是父亲吧!父亲为了答应紫微院老家主的事,才会决定举家迁离故乡……

洛琌玥震惊,这个原先他嫉妒着的男人,竟是他一直怀着满满愧疚的弟弟吗?

雷朔夜看着洛琌玥的异常及泛红的眼眶,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竟连钓竿断了钩都没发现,「洛大夫,你断了钩了,你不知道吗?」

洛琌玥放下钓竿,好似也一并放下了什么一般,「侯爷,我想问您一件事。」

「洛大夫请讲。」

「侯爷……老实说,刚刚在医馆中庭里,您对棂罂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雷朔夜并不意外,他多少猜到了,因此神色自若,「喔?洛大夫不是打算反对吧?」

「我想知道,您对棂罂是真心的吗?」

雷朔夜扬起一抹淡笑,是因为想起了洛棂罂,想起初见她时她娉婷的身姿、清丽的容貌是如何吸引了他的视线,再想起她救了他、想起她弹琴的风华、想起她几次与他谈天时那自然不矫造的笑意……

雷朔夜承认他极少动心,对她的爱并不是刻骨铭心,但他的确是真心的,「是,我喜欢她!我对她是真心的。」

洛琌玥叹了一口气,先别说他在洛棂罂心里本就不是能托付情爱的男人,就算他有机会竞争,他又如何能与自己的弟弟争。

「侯爷,请告诉九皇子我愿意与他一同上京,谢谢他的提拔。」

这事真的让雷朔夜意外了,虽然他自信不会输给洛琌玥,但他以为对方还要经过好一番挣扎才会甘心放弃洛棂罂,他从没想过他会如此轻易放弃。

「洛大夫,你让我意外了。」

洛琌玥收回钓竿,似是没有心思钓鱼了,「我愿成全您和棂罂,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您。」

「喔?洛大夫请说。」

「棂罂天真善良,有时不太会识人,她心中虽有定见,不容易被他人三言两语影响,但我害怕的是三言两语逐渐累积之后,有一天会凝聚成一个莫大的疑问,可能一个契机,那个疑问终究会压过她内心的定见,最后改变了她的想法。」

不知为何,洛琌玥这话一出,雷朔夜立刻想到的就是石贤熙。

那个石贤熙第一次出现就让棂罂选择了他,由他引见琴匠高大师,继而又诋毁他,要棂罂与他保持距离,再来又说他当初救了老樵夫是为了在她面前演戏。

棂罂虽然没有相信,但终究还是把事情记在了心里。

他行得端正,本不用担心石贤熙,但他想起那件事……

洛琌玥再次开口打断了雷朔夜的思绪,「侯爷,虽然九皇子会生病是天意,但九皇子此时提出让我进入御医监学习的时机实在太巧合,几乎要让我怀疑是侯爷您促成的了。」

雷朔夜听了,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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