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5081字

赵无垠回去的路上又碰上卢贞,但是总感觉卢贞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卢贞六神无主的提着一包草药往回赶,差点撞上赵无垠的马。

赵无垠喊住了他,“哎,看点路。”

卢贞抬头,“哦”了一声。

经过一番折腾,两人或多或少有了些交集,虽然不是什么好的交集。但也不好再佯作陌生人。

“是刚从王府回来吗,这个点,是已经服过一次药了?”赵无垠说。

“是,煎服了一剂,说是要看看我的受药能力。”

“嗯。”

“结果全吐了”,卢贞说,“药力对我来说太强,他将方子调整了一下。说是那张方子是你用的,你常年吃药,所以解毒的时候下药也要重才可以。”

赵无垠又说“嗯”,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可聊的,于是扯着缰绳打算离开,“走路看点路。”

“哎”,卢贞叫住了他,要问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这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隐私了。

赵无垠骑在马上,回身看他,疑惑的长眉一挑。

卢贞摇摇头,只说了“多谢。”

卢贞的状态赵无垠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他预感估计是思勤兴趣上来搞了点什么鬼,却也不至于郑重的挑出来说道一番。

让他头疼的是朝堂上户部上书的财政收支,户部将今年的收支状况大体罗列了一下,最终颤颤巍巍给了一个很不尽人意的数字,就连赵无坤那个不懂行的眼睛都绿了。下朝后赵无垠还专门请教过,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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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只是觉得朝廷穷,却没想到自从自己走了以后,他手下的人就已经没吃过饱饭了。不仅仅是军队,还有各地级的官员,也已经赤字很久,而他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回事。

“思勤!”赵无垠一进门就满院子找他。

思勤伸着懒腰,穿小路从竹林里出来,笑呵呵道:“这么想我啊。”

“是,我快饿死了。”

“想吃点什么?”思勤没有深究他的意思。

“朝廷快饿死了,再这么下去,就没人干活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赵无垠晃着他的肩膀。

“我有一个损招”,思勤说,“但说出来你不准打我。”

“你先说。”

思勤说:“盗墓。”

赵无垠条件反射的给了他一脚。但踢完之后才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行,顶多是背点骂名。但他也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迂腐书生,对这些早就成为鬼的先辈们没有什么敬畏之情。

“有点道理,可以解一时之急。问题是朝廷上那些人赚不来钱,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你们的朝廷,早就被皇帝搅和的跟浑水一样,脾性反复无常,所有的人都在明哲保身,顺着他的心意来,哪个敢放开手脚做事?每年的科举前三甲都被纳入了朝廷,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的人才,怎么可能没有会办事的?”

赵无垠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陛下今天又是大发雷霆,把户部尚书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去分析财政赤字原因,认准了就是他无能,填不满国库。哎,虽然实在偏激,可我确实也没看见有几个能人志士。”

思勤道:“因为有人把他们埋了起来,而且遮住了你的眼睛。你之前在的时候,虽说是不干涉文官的争斗,但是同在大梁,所有的一切都会有密如蛛网的牵连,一旦有什么意外牵扯到军队身上,他们知道你不会不管,朝堂上那点破事,你心里多少是有数的,他们心里至少有个忌惮。而且当时皇帝也心宽,放手让下面的人做,堪称是无为而治,各位能人重臣顺着自己的心意,也将朝廷运作的有条有理。虽然有点飘,但好在大方向没错。

“但自从你走后,就没有人能压得住他们了,皇帝又因为红蝉会夺宫一事心生忌惮,将朝廷乱搅一通,多位忠臣被拉下水,再胡乱找个人填上位子,那些奸佞之臣就趁机飘高了。抱团成伙,到处挤兑,稍微有点本事有点心气的人都不堪其辱,失望归休了。剩下几个年轻归休不了的,大概也早已酗酒玩乐,不理政事,爱咋咋地了——所以我说,你打算啥时候把那个缺心眼的给踢下去,我真是受够他了!”

赵无垠苦笑,“你绕了一圈就为了说这个?”

思勤道:“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下不了手。”

赵无垠说:“不是,我只是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上一次被那场中毒打乱了计划。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有很长的日子可以慢慢寻找机会。”

思勤嗤笑,“这个还要寻找机会吗?皇帝昏庸无能,为了大梁的千秋大业,所以要把他踢下去,这不是最常见的理由?你想要个借口,或者我可以给你造一个,比如说你的毒,是谁给你下了毒?”

赵无垠嘴唇微动,“你想要做什么?”

思勤却说:“想要这个机会吗?”

赵无垠沉默了片刻,坚定道:“要。”他怕再这么耗下去,大梁的气数就完了,到时候再怎么努力都无力回天。

“好”,思勤说,“今晚叫几个人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

三日后,魏王突然开始翻旧案,抄了几个贪官的家,填充国库,之后接管了他们手下或黑或白的生意,一番修整,化为国有。

十日后,朝廷下令垄断了烟、铁、酒的生意,这一政策伤到很多人的利益,具体原因自不必多说,他们趁机打击反抗此令,反抗新政的下发和执行。说是此乃前朝遗留的弊端,返祖现象,我大梁百花争艳,繁荣昌盛,不该用铁政垄断百姓们的利益。

于是继续翻案,继续下马。用思勤的话说,这些老滑头,没有一个清白的。只要掐准了弱点,就能像狗一样听话。不听话就打死!

于是朝堂上,魏王、昱王、皇帝的势力,整天斗的热火朝天,但是赵无堔阻断了自己人的碎言碎语,当庭认可承认了魏王的一系列革新政策。并推出了国土公有制,及重农抑商的一系列政策,侧面上集中了中.央.皇权。

但皇帝本人并不太高兴,他看着赵无堔这个吃里扒外的就恨得牙痒痒。怂恿着下面的人继续闹事。

最后赵无垠实在听烦了,找人偷偷把那几个多嘴官员的钱库给炸了,发现财产与收入不符,继续翻案。

如此闹腾了三月有余,充盈国库的一系列政策才算是稳定推行了下去。

皇帝找赵无堔这个吃里扒外的算账,打算卸了他的王位,命令还没有下达下去,就突然病重爬不起来了。

他躺在床上,身体僵成一块铁板,说话呼吸有点粗重,斜眼看着赵无堔,“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赵无堔说:“富贵、权利,还有活下去。”

“富贵?权利?你觉得魏王能给你这些?这些……都是我给你的”,他激动的抬起头,但是直不起身,最终还是直挺挺跌了下去。

“你既然与他为党,当初为什么又要杀他?”

赵无堔神色冷漠,说:“我说了,因为我要活下去,如果那个时候他夺宫登基,我又与你一党,是必死无疑的。”

“现在朕的权利被架空,你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又开始为自己寻找出路了?”

“陛下,朝廷上的哪一个人不是如此过活的?”赵无堔觉得有点可笑。

“你觉得朕死了,他会留你?”

赵无堔说:“只要我还有用,他会。所以,我得证明自己还有用。”

赵无堔坐在龙床上,捏着他的鼻子,给他灌下了一杯血红色的茶水。

“陛下你可记着,以后不要随便乱吃东西。”

几天之后,御医们发现了皇帝出现了与先皇一样的症状,一个个心惊胆战,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应该要安排后事了。

但皇帝的嗓子已经被人弄哑了,脖子上还有鲜明的红痕。

这事传到王府里以后,思勤心里便有了揣测,听赵无垠对皇帝现状的一番描述之后,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思勤说:“我本想追究一下你中毒之事,给皇帝按个罪名,给你一个伐他的借口,眼下恐怕是不行了。”

赵无垠问:“怎么说?”

思勤说:“他中的和你一样的毒,如果此事挑破,大概都以为皇上此番病重都是你报复来的,我们不占理。漂亮,真是漂亮,叶子堔,我都快爱上他了。”

“……你说什么?”

思勤改口:“不,只是敬仰,夸他好心计。让我想想他想要什么。”

赵无垠问:“你是说,陛下中的是雪里红?是叶子堔干的?”

虽然他早已改了名字,恢复了王位,但二人还是习惯叫他的原名。最主要的事,他和赵无垠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思勤实在不想那么叫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当初的红丸毒就是他给你下的,而且皇帝现在吃的只有红丸。”

赵无垠问:“只吃红丸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思勤说:“看你们皇帝就知道了,瘫在床上无法动弹,浑身滚烫,皮肉通红,像煮熟的虾。”

“他的脖子上有红色的抓痕。”

“那是他故意的,一是留下人为的迹象,让你无法追究中毒一事,让你和皇帝对此事形成制衡局面。二是让陛下无法说话,不会把他捅出来。一箭双雕,是为了保全自己。”

赵无垠神色黯然,“那你说,叶子堔应该怎么处置?”

思勤看他,眼神带笑,“谁说对手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对于那些蝇营狗苟的东西比你更熟,完全可以利用他,把朝廷上那些垃圾都扫下去。现在也不用怕他夺位,陛下病重,你已经可以准备准备登基了。别的不说,他这一招狠心和反水,就比你玩得溜,比你强多了。”

赵无垠问他:“你真觉得我能当得了皇帝吗?”

他觉得自己实在玩不转朝廷上那些阴谋算计。

思勤安抚他说:“只要你身边都是贤臣,他们自会教你怎么做,你只需兼爱天下就可以。亲贤臣,远小人,你又不是不具备这个观察力,迄今为止挑出来的人,哪个不是贤能之人?大可不必如此心慌。”

他怎能不慌?那是一整个国家的压力,是全国上下数千万人的期盼。布兵打仗是他从小习得的,得心应手。但是诗书礼记什么的,却是从未有人教过,简直就是睁眼瞎。

“你会一直在吧?”

思勤摸摸他的头,苦笑道:“要是所有的皇帝都有你这个责任心,这份负重感,全天下的百姓不知道得过多好的日子。皇帝也只是个职位,你只是手生而已,上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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