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三还在纳闷谁来了，一抬头，就见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量极高，着一身墨色的劲装。
一头墨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冷白的脸颊旁。
闻人序。
杀生阁的阁主，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越过满院的人，准确无误地落在越九身上。
那双淡色的眸子在触及越九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闻人阁主。”樾一率先起身，客气地点了点头。
闻人序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越九身上，似乎在等什么。
越九放下筷子，笑盈盈地招了招手：“过来坐。”
闻人序便真的走了过去，坐下。
樾八直接凑到樾五耳边嘀咕了一句：“他给小九让位置呢，还挺细心的。”
樾五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踩了樾八一脚，示意他少说两句。
越九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将自己手边的一盏茶推到闻人序面前：“尝尝？”
闻人序接过茶盏，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上，点了点头。
越九扬声对众人道：“好了好了，人到齐了，正式开席。”
樾三立刻举起酒杯：“来来来，第一杯敬小九平安归来！”
众人纷纷举杯，连樾二都闷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闻人序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沉默了一瞬。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杀生阁的规矩是“席上无酒，唯有血与刃”，他从十六岁接手杀生阁以来，从未与人围坐一桌吃过饭。
但这些都是疼爱自家娘子的兄弟，他决定主动一些。
闻人序端起茶盏，朝着众人的方向微微抬了抬，算是回敬。
樾三看得一愣，险些笑出声来。
这位杀生阁阁主敬茶的架势，跟江湖上敬令堂似的。
酒过三巡，花厅里的气氛彻底活络开了。
樾三拉着樾五拼酒，樾六在一旁当裁判，樾四和樾五不知怎么又聊起了棋局，樾四说樾五那手“飞刀”使得到位。
樾七端着茶盏坐在廊下看月色，樾八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把琵琶，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
樾二依旧不怎么说话，但他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两壶，脸上却看不出什么醉意。
越九靠在椅背上，被酒气蒸得脸颊泛红，眼角微微弯着。
他今日是真的高兴。
闻人序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喝了三盏茶。
樾八终于忍不住了，抱着琵琶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闻人阁主，您真不喝酒啊？”
闻人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樾八嘿嘿一笑，不怕死地继续道：“您瞧，今儿个是我们兄弟团聚的好日子，您跟小九那关系……也算是我们半个兄弟了，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八哥。”越九懒洋洋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他可不能喝酒，不然待会儿谁照顾我？”
樾八抱着琵琶，眼珠子在越九和闻人序之间转了两圈，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劝酒，只是那笑意里分明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小九上回喝醉是什么时候？”
樾一正端着酒杯慢慢地喝着，闻言动作一顿，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樾三也停下了跟樾五的拼酒，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上回？可是前面团圆节那次？”
“可不是嘛。”樾八把琵琶搁在一旁，说起这事儿来兴致勃勃，“那回小九喝多了，抱着大哥就不撒手，搂着大哥的脖子非要亲——”
“咳咳。”樾一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樾八的话。
樾五慢悠悠地接话：“那后来不是还亲了三哥一口嘛，三哥当时脸都绿了。”
“胡说什么！”樾三拍了一下桌子，“那是小九喝醉了认不清人，我脸哪儿绿了？我那是担心！”
“担心什么？”樾四难得插了一句嘴，语气平平的，“担心小九下一个亲的是你？”
樾三被噎得说不出话，樾六在一旁忍着笑忍得肩膀直抖。
樾七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后来小九还亲了五哥一下。五哥把腿就跑了。”
樾五面不改色：“不跑不行。”
越九浑然不觉自己成了话题的中心，正靠在椅背上，拈了第三颗梅子含在嘴里。
酒意上来之后，他的身体比平日要软上几分，歪歪斜斜地靠着椅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偏，最后不知怎么，就靠到了闻人序的肩膀上。
闻人序的肩膀很宽，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结实匀停的肌肉。
越九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像只找到了窝的猫，发出一个舒服的鼻音。
闻人序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淡色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没有动，任由越九靠着，甚至微微侧了侧肩膀，好让越九靠得更舒服些。
酒宴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樾三终于醉倒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樾六和樾四合力把他抬到了花厅旁的暖阁里，给他盖了条薄毯。
樾五倒还清醒，只是耳根处泛着红，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解酒茶。
樾七坐到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出神。
樾八抱着琵琶弹了半支曲子，曲调轻快，是南疆那边的小调。
越九听见这曲子，迷蒙地睁开眼，嘴角弯了弯：“八哥弹得真好，想要亲亲。”
樾八脸上得意的神色被震惊取代，抱着琵琶远离。
樾一知道越九彻底醉了，转向闻人序：“闻人阁主，劳烦您将小九带下去安置。”
闻人序颔首，小心翼翼抱起人转身便走。
越九醉酒后逮人就亲的手段他早已领教过了。
不仅亲，还撒娇。
真是要人命得紧。
回到屋里，闻人序才将人放在榻上，越九便八爪鱼似的缠在他的身子，仰头对着他的俊脸就是一顿狂亲。
“闻人序……闻人序……”
一边亲一边唤他的名字。
亲着亲着，越九的手不安分地去解闻人序的腰封。
闻人序也任由他解，很快那精瘦的身材便暴露在越九眼前。
越九仰头，薄唇吻上一处。
闻人序情不自禁地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