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宫城的时候,越九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燕秋来骑在马上,目光注视着越九的马车。
越九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唇角微微翘起。
皇后娘娘若是知道燕秋来不仅没死,还大摇大摆地回了暗鹤司,那张端庄雍容的脸不知道该扭曲成什么样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越九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河在外头听见了,隔着车帘问:“王爷,什么事这么高兴?”
“无事。”越九敛了笑意,“回府吧”
——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镇南王府门前。
青河跳下车,正要搬脚凳,越九已经自己跳了下来,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门房小厮迎上来行礼,越九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刚绕过影壁,便看见樾一站在前院的槐树下,手里正擦拭着一把匕首。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青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
“大哥!”越九喊了一声。
樾一抬眸望过来,将匕首随手搁在树下的石桌上,迎上来几步,目光在越九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确认人完好无损,这才开口道:“回来了。”
越九浅笑着微微点头:“嗯,二哥他们呢?”
“都在后院。”
越九闻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八个人平日各自有各自的差事,不是日日都能凑到一块儿的。
今日齐齐整整地都在后院等着,摆明了是知道他回来了,特意聚在一处的。
“那正好。”越九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难得人齐,今晚咱们聚一聚。我让人备桌酒菜,我们兄弟几个聚聚。”
樾一本就有这个打算,自然是乐意之至。
旋即他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那那位闻人阁主呢?”
越九轻咳一声,“我派青河去请,他若愿意,自是会来的。”
随即高高兴兴地吩咐青河去备酒菜。
后院的花厅里,樾二等人果然都在。
樾二蹲在廊下的石阶上擦刀。
樾三歪在美人靠上。
樾四和樾五在棋盘前杀得难解难分,樾六在旁边观战,时不时插一句嘴然后被两个人同时瞪回去。
樾七在檐下煮茶,茶香袅袅地飘了满院。
樾八则坐在花厅里头的桌案前,正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
越九跨进院门的时候,樾三第一个反应过来,噌地站起来:“小九!”
这一声喊出去,厅子的人都动了。
樾二放下刀,樾四和樾五也不下棋了,樾六从石凳上弹起来,樾七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樾八搁了笔抬起头来。
越九被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心里涌上一股满足。
这些人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越九笑了一声,大步走进花厅,“哥哥们今晚都别走,我让人备了酒菜,咱们好好喝一顿。”
樾三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嘴笑道:“那可说好了,不醉不归!”
樾五慢悠悠地起身,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斜了樾三一眼:“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第一个趴下的是你。”
樾三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嘴硬道:“那回要不是你偷偷给我换了大碗——”
“没偷偷,光明正大换的。”樾五勾起唇角。
“小九,南疆那边的事都处理妥当了?”樾六脸上带着关切之色。
“妥了,谢谢七哥。”越九接过樾七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樾八凑过来挤到樾三和樾五中间,探着脑袋问:“小九,听说你今日一早便带人进宫面见陛下了?”
越九挑了挑眉:“八哥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灵通。”
樾八嘿嘿一笑:“咱们是干什么的,这点风声都收不到还当什么影卫。”
“燕秋来这个人据说是历代里暗鹤司最年轻的统领,身手了得,心思缜密。
只可惜三年前忽然失踪,暗鹤司变得乌烟瘴气的。”
“这位燕统领如今人回来了。”樾一的声音插了进来,而且一回来就回了暗鹤司,这背后的事,怕是不简单。”
樾一是九人里心思最细腻的那一个,他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越九笑了笑,没有细说。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众人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追问。
夜色渐浓,花厅里的气氛却越发热闹起来。
酒菜陆陆续续地摆了上来,青河办事向来妥帖,知道这几位兄弟聚在一起不易,特意嘱咐厨房多备了几道硬菜。
花雕酒温了两壶,又搬了一坛未开封的竹叶青搁在角落里,樾三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越九在桌边落座,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心里暖融融的。
樾二坐在他左手边,闷声不吭地替他斟了杯酒。
樾二向来话少,但手底的活计从不含糊,斟完酒又默默地将一碟糖渍梅子推到越九面前,他还记得越九小时候爱吃甜的。
“二哥最好了。”越九笑眯眯地拈了一颗梅子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樾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樾三已经跟樾五杠上了,两人隔着桌子斗嘴,樾三说樾五上回偷了他的酒。
樾五面不改色地说那是替你尝尝有没有毒。
樾三气得直拍桌子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樾五慢悠悠地回了句“差不多”,把樾三噎得说不出话来。
樾四和樾五方才还在棋盘上杀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倒和平共处了,并肩坐着不知道在低声商议什么。
樾六坐在越九右手边,时不时地替越九夹菜,那架势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堆到越九碗里。
樾七将煮好的茶端上来,替每人都斟了一杯,连樾三那个嚷嚷着“喝茶没意思”的家伙也没落下。
樾八则坐在离越九最近的位置,小嘴叭叭不停,把这几日京中发生的趣事一桩桩地说给越九听。
“小九你是不知道,前两日礼部王侍郎家的小公子在街上纵马,撞翻了兵部赵大人家的轿子,两家人在大街上吵了一个时辰,最后闹到府衙去了。”樾八说得眉飞色舞。
樾八见越九来了兴致,正要再往下说,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越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