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晨风穿廊。
越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闻人序那张放大的俊脸—。
剑眉星目,睡得正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餍足的浅笑。
昨夜那些荒唐的片段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越九的脸“唰”地红了,紧接着又“唰”地黑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整整齐齐地穿着干净的亵衣亵裤,连头发都被妥帖地拢到了一侧,浑身上下清清爽爽。
再看闻人序,这人倒是睡得四仰八叉,亵衣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上面还留着几道可疑的红痕。
是了,昨夜他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手也没闲着,在那副结实的身体上留下了不少“战绩”。
但越九心里没有半分成就感。
他现在只想打人。
这头蛮牛,简直是想让他死!
越九深吸一口气,提气蓄力,一脚蹬在闻人序的腰侧。
“砰”的一声闷响,闻人序连人带被子滚下了床榻,脑袋磕在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哼。
常年习武的警觉让闻人序瞬间清醒,他单膝点地,一手撑地,抬眸便对上了越九怒气冲冲的眼神。
“阿九?”闻人序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低哑,听起来格外无辜。
“闻人序!”越九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从今日起,你给我滚出镇南王府,三个月……不,半年之内不许踏进来一步!”
闻人序眨了眨眼,他面上没有丝毫慌张,唇角微微上扬。
他站起身,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就那么半跪在床边,伸手去够越九的手腕。
“阿九,我错了。”
越九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错什么了?你没错,你厉害得很呢!你这蛮牛!”
闻人序被骂了也不恼。
他昨夜分明听见阿九喊他夫君了。
虽然是在那种情况下,但他听见了,清清楚楚。
“阿九骂得对。”闻人序顺从地点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下次轻些。”
“没有下次!”越九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闻人序稳稳接住枕头,顺势坐到床沿上,伸手替越九理了理散落在肩头的发丝,目光温柔缱绻。
越九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口一颤,随即更加恼怒了。
这个男人就是仗着自己长了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才敢肆无忌惮地胡来!
“你滚不滚?”越九冷着脸。
“滚。”闻人序答得干脆利落,“阿九让我滚,我便滚。但阿九若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说罢,他真的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袍披上,系腰带时甚至还朝越九笑了笑。
那笑容里满是满足与愉悦,看得越九牙根发痒。
闻人序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越九一眼,认真地说:“阿九,昨夜我很欢喜。”
说完,他也不等越九回应,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越九愣愣地坐在床上,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在被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
闻人序这个大尾巴狼!
昨夜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中回放。
越九气得翻了个身,腰间的酸痛让他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趴了回去。
他趴在枕头上,闷闷地想,这人前几日还是一副忠犬模样,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看着闻人序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怎么就忘了这人的本质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呢?
越九正想着,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可醒了?”是管事的声音。
越九清了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醒了,何事?”
“樾王府送来了帖子,樾王殿下邀公子今日过府一叙。”
越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息一声:“知道了,去回话,说我午后过去。”
“是。”
脚步声渐远,越九撑着腰慢慢坐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红痕,闭了闭眼,决定今日一定要穿一件领子高些的衣裳。
闻人序这笔账,他记下了。
越九磨磨蹭蹭地换了衣裳,挑了件领口绣着暗纹的墨色长衫,勉强遮住了脖颈间那些斑驳痕迹。
他对着镜子瞪了半晌,越看越气。
昨日那蛮牛折腾了他大半宿,后半夜倒是老老实实给他清洗上药。
午后
“王爷,马车备好了。”门外又传来管事的声音。
越九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他刚走两步,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修长身影倚在回廊的朱柱旁。
闻人序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发冠束得端端正正,腰佩长剑,神清气爽的模样与越九形成鲜明对比。
他见越九出来,唇角微微上扬,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伸手就要扶越九的手臂。
“不用。”越九侧身避开,板着脸继续往前走。
闻人序收回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越九走了一段,腰间的酸意一阵阵涌上来,脚步不由慢了几分。
身后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步子又近了半步,叹了口气。
“阿九,我背你。”
“闭嘴。”
闻人序果然闭嘴了。
越九咬着牙上了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他坐下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闻人序紧随其后坐进来,越九立刻往角落里挪了挪。
闻人序没有靠过来,只是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靠枕,轻轻放在越九腰后。
随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垂眸看剑穗,乖得像只被训好的大犬。
越九看着他那副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昨夜那些凶狠劲头呢?
那个掐着他的腰往死里折腾的人是谁?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半座城池,终于在樾王府门前停下。
樾王府的管事早已在门口候着,见马车到了,殷勤地迎上来。
越九扶着车辕走下来,腿根一软险些没站稳,闻人序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
越九甩开他,瞪了一眼,闻人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面色如常。
“王爷,主子在扶摇院等候多时了,特意命小厨房做了您最爱的桂花糕和酥黄独,还备了今春新到的雪顶翠。”管事笑容满面地引路。
越九听到“雪顶翠”三个字,眉眼间的郁色总算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