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越九还没来得及想好今儿个去哪儿闲逛。
他又被冷确给叫去书房了。
越九:“??”可不是反悔了吧?
书房
“属下越九见过主子。”越九心里头吐槽归吐槽,但表面上的恭敬还是得有的。
微生樾淡淡嗯了一声,挥挥手示意冷确退下。
书房的门在冷确身后无声合拢,将晨光隔绝在外,只余下满室沉郁的书墨气息。
微生樾并未立刻开口,他执着一柄乌木镶银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那双总是蕴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染上几分漫不经心。
越九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挺直,心里那点嘀咕却渐渐消。
“那日。”微生樾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你遇到五皇兄了?”
“回王爷的话,确是偶遇了五皇子殿下。”越九如实回答。
“在亭子里,你们待了有一刻钟,你们做了什么?”微生樾又问,语气里有淡淡的不悦。
越九本来已经忘了这事,奈何微生樾提及,那日的记忆又涌入他的脑海里。
那五皇子殿下看着有张不错的面容,没想到竟是个……断袖?
还该死的看上他了?!
微生樾见越九不回话,眸子里的柔色敛去几分,“怎么?说不得么?”
越九回神,他略微斟酌词句,“回主子,五殿下问了些属下的私下里的事。”
“私下的事?”微生樾缓慢地重复这几个字,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步履无声地踱到越九跟前。
乌木扇骨冰凉的顶端,轻轻抵住了越九的下颌,不容抗拒地将他低垂的脸抬起。
越九被迫直视那双桃花眼,此刻里面没有丝毫惯常的潋滟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
“本王的这位五皇兄有个不算秘密的喜好。凡是他瞧上眼的,无论男子还是女子,总想方设法要弄到手。手段嘛……未必都那么光彩。”
扇骨顺着下颌的线条缓缓上移。
越九呼吸放轻。
“他既已对你起了兴趣,便不会轻易罢休。”微生樾的视线寸寸扫过越九的眉眼。
“他很会磨人。”微生樾的声音里莫名带着几分慵懒,“耐心足,花样也多。前年他看上了兵部侍郎家的一名琴师,不过三个月,那人便自己求着进了五皇子府的后院。”
越九面色平静,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微生樾绣着银丝暗纹的衣襟上。
“属下不能逃,那便躲着就是了。”
微生樾听了,那扇骨却未挪开,反倒顺着颈侧的线条缓缓下滑,点在越九的喉结处。
冰凉的触感激得越九肌肤微微战栗。
“躲?”微生樾勾起唇角,“他若存心找你,你能躲到几时?府里,宫里,还是离开帝京?”
“五皇兄那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你若一味地躲,他反倒觉得有趣,追得更紧。”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扇骨。
越九心里骂了句粗口。
没人权啊没人权!
偏生他现在只是个随时都可以拉出去仗杀的影卫,生死之间,全看主子心情。
“越九,送上来的冤大头,你怎的还要躲着?”微生樾莫名说了这么一句话。
越九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本王的意思是。”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五皇兄既然对你感兴趣,你何不顺势而为?”
越九瞳孔一缩。
顺势而为?
他想起那日亭中,五皇子微生墨抚过他腰间,那传来的感觉让他想暴起揍人。
“主子的意思是,让属下虚与委蛇?”越九问道。
“虚与委蛇?”微生樾轻笑,摇了摇头,“那太无趣了。也容易被看穿。五皇兄玩过的把戏比你见过的都多。”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案,目光如蛛丝般缠绕上来。
“他要的是一种得来不易的趣味。你躲,他追。你若即若离,他便心痒难耐。
你偶尔给他一点甜头,却又让他碰不着实处……这其中的分寸,你可会拿捏?”
越九沉默了片刻。
好吧,对一个觊觎他屁股的男人欲擒故纵,这个他学不来。
“主子,属下不会这些。”越九摇头。
就算是会,他也不去,除非对方是女孩子,为了情趣,他偶尔欲擒故纵一下也是可以的。
男的?
滚一边儿去!
“不会?”微生樾指尖在光润的乌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默了几息,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先前不是趁送东西的功夫对本王投怀送抱么?”
“学着那次便好,如今你有这等容貌,五皇兄定然不会拒绝。”
微生樾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在越九心头,但也只是震惊了一息。
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回事,怕是他这位顶头上司在试探他。
越九心念一转,无论有没有,先认错。
他面上适时地露出恰如其分的错愕与惶恐,单膝跪地,“主子明鉴,无论如何属下绝无此心。”
乌木扇骨在微生樾指尖转了个圈,他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俯视着越九,“哦?本王还不配你投怀送抱么?”
越九心中一震,旋即露出惶恐不安之色,“属下惶恐。王爷天人之姿,是皇亲贵胄。属下怎敢以卑贱之躯以下犯上!”
“但以此等手段周旋于五殿下之间,属下……”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属下实难从命。属下是主子的刀,是影,刀锋可染血,影子可没入黑暗,唯独不能是暖床的玩意儿,亦不能是引人上钩的香饵。”
此番话着实颇为大胆,向来都是主子要做什么便得做什么,哪还轮得到下人讨价还价。
微生樾沉默。
他没有动怒,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越九。
目光如有实质般从越九紧绷的肩线,滑到他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脖颈,再落回他挺直的背脊。
良久,微生樾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重新靠回椅背,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摇了几下。
“起来吧。”
越九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
“倒是有几分骨气。”微生樾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只是这骨气,在帝京,在皇权之下,往往最不值钱,也最易折断。”
“既然你不愿,本王也不强求。五皇兄那边……”他略一沉吟,“你暂时不必刻意躲避,也莫要过分接近,寻常应对即可。他若再有逾越之举,你自可便宜行事,只需记得,莫下狠手,别给本王惹来大麻烦就行。”
这已是极大的宽容与回护。
越九心头微松,抱拳道:“谢主子体恤。”
“下去吧。”微生樾摆摆手,目光已落回书卷上。
越九悄然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微生樾的心思,远比表面看来更深沉难测。
今日看似轻轻放过,焉知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敲打与掌控?
他揉了揉方才被扇骨点过的喉结,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这位主子,怕是比那位直白觊觎的五皇子,更需小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