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长廊尽头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容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整理了一下衣襟,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等王上一到便要告状。
然而他还没开口,便看见一个高大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剑眉星目,面容俊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眉眼间,依稀可以看见几分与越九相似的神韵。
身后跟着四五个内侍,个个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小跑才跟上。
容妃早已换上一副委屈神情,眼眶微红,盈盈拜了下去,“王上,您可算来了,臣妾……”
话还没说完,便被那男人躲开。
容妃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素来沉稳自持的王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越九面前。
南疆王上段重明,在位十五年,以铁腕治国,喜怒不形于色。
后宫诸人从未见他失态过,哪怕是当年先王驾崩,朝局动荡之时,他也只是沉着脸,一刀一刀地将政敌的头颅砍下。
可此刻,他站在越九面前,那双眼睛里,竟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阿九。”
“像。”段重明看着他,声音发颤,“你眉眼长得真像阿姐。”
花栖梧站在一旁,难得地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容妃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能在这后宫里从一个小小的侍君爬到妃位,靠的就是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看见王上那双红了眼眶,看见王上颤抖的手,看见王上那一声“阿九”里藏着的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这个人,不是什么新妃。
这个人,比新妃重要一万倍。
容妃的腿开始发软,他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狐媚子,阿猫阿狗不知天高地厚。
完了。
彻底完了。
段重明终于收回了手,转过身来。
他看向容妃的那一瞬间,目光里的温柔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容妃从未见过的冷。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容妃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王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骄矜模样,“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臣妾有眼无珠,冒犯了贵客,求王上责罚,求王上饶了臣妾这一回……”
段重明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方才说什么了?”
容妃浑身一颤,不敢隐瞒,磕磕巴巴地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每说一句就磕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砖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臣妾以为……以为这位公子是新选的妃子,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臣妾真的不知道他是王上的外甥……”
他说到“外甥”两个字时,声音都在打颤。
王上从不提南疆长公主,那是宫中的忌讳,可谁不知道长公主当年死在了异乡?
谁不知道那是王上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他竟然指着长公主的儿子骂狐媚子。
容妃觉得自己的命大概是要交代在今日了。
“臣妾知罪,臣妾甘愿受罚,只求王上留臣妾一条命……”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精致的妆容糊了一脸,绛紫色的锦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狼狈至极。
段重明没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越九,声音放柔了几分,“阿九,你想怎么处置他?”
容妃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越九。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
越九垂眸看着地上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男人,如今像一条落水狗一样趴在自己脚边,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灰色的石砖上。
赤鳞从他腕上探出头来,蛇瞳冷冷地盯着容妃,吐了吐信子。
“起来吧。”
容妃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段重明也微微挑了挑眉。
“我说,起来。”越九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
容妃不敢动,抬头去看段重明。
段重明看着越九,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阿九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容妃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腿还在发抖,几乎站不稳,旁边的宫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多谢公子宽宏大量,多谢公子……”容妃不停地抹眼泪,可越哭越凶,怎么都止不住。
他方才以为自己死定了,那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感觉。
越九看着他,忽然盯着一位宫人,“你身边有线人,杀了祂。”
话落,最靠近容妃的那位宫人袭向他。
那名宫人袖中寒光一闪,短刃直取越九咽喉。
变故来得太突然,四周的宫人甚至来不及尖叫。
段重明瞳孔骤缩,伸手去拦,却见越九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只是侧身一偏,那短刃便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削落几根墨发。
下一瞬,越九的手已经扣上了那名宫人的手腕,五指如铁箍般收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而断,短刃脱手飞出,“叮”地落在青石砖上,弹了两下。
宫人闷哼一声,竟未叫喊,另一只手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淬毒的银针,狠狠刺向越九的腰腹。
越九重复方才的手法,防止宫人服毒自尽,他直接了当地卸了那宫人的下巴。
几息之内搞定。
“你是暗鹤司的?”
越九莫名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