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越九随着微生樾回到王府,才下马车,冷确便迎上前来。
“主子,墨王殿下来了,正在王府大厅里。”
微生樾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点头。
步入宽敞肃穆的王府正厅,便见一人身着玄色蟠龙常服,闲适地坐在主位左下首,手中茶盏轻握,正是五皇子墨王微生墨。
他面容与微生樾有三分相刻,眉眼间噙着六丝惯常的笑意。
“七弟回来了。”
“此番来是为送生辰礼的。”微生墨开口解释。
越九一进大厅便察觉到一道灼热的,几乎想要将他囊括其中的目光。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越九真是无语了,在23世纪他虽然也长着一张美人脸,但可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觊觎他的屁股。
微生墨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视线几乎黏在越九身上,他伸手示意随从将礼物奉上。
一个雕工精细的紫檀木匣被打开,里头是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佩。
玉质纯净无瑕,雕成了精巧的云纹样式,下头缀着深青色丝绦。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绝非凡品。
“听闻今日是越侍卫生辰,一点心意,贺你岁岁安康。”微生墨声音温和。
越九头皮一麻,硬邦邦地行礼,“谢墨王殿下厚爱。只是属下身为王府侍卫,按规不得收受如此贵重之物。”
他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疯狂吐槽: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但谁要你的玉佩!老子是直男!喜欢前凸后翘的妹子!懂?!
微生樾将一切尽收眼底,眸色微沉,上前一步,恰巧隔开了微生墨投向越九的视线。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五哥的好意,越九心领了。只是他既是我府中侍卫,自有我来赏赐。此玉过于贵重,与身份不合,确不便收。”
微生墨指尖在椅背上轻轻一点,似乎并不意外,笑容未减,“六弟总是这般谨守规矩。也罢。”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掠过越九因紧绷而显得越发利落的下颌线,“那便不勉强。不过,既说是生辰,总该有些表示。
我府上新来了个北境厨子,做的炙羊腿是一绝,不如让越侍卫随我回府尝尝鲜?便当普通宴请,六弟不会连这也拦着吧?”
越九一听,后背冷汗都快出来了。
去你府上?那还不等于羊入虎口?
他立刻抱拳,声音铿锵有力,“谢殿下美意!属下职责在身,需时刻护卫主子安全,不敢擅离!殿下的厚爱,属下……实在无福消受!”
他把“无福消受”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恨不得把“我是直男”刻在脑门上。
微生墨终于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像是带着钩子,听得越九浑身不自在。
“越侍卫真是忠心可嘉。也罢,来日方长。”他缓缓起身,玄色衣袍如水般垂落,“礼既已送到,话也已带到,我便不多叨扰了。六弟,告辞。”
他走到越九身边时,脚步稍稍顿了一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飘过一句,“阿九,玉佩,你总有一天会收下的。”
越九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离开正厅,才暗暗舒了一口气,感觉比打完一套拳还累。
微生樾瞥了他一眼,少年影卫脸上那副如临大敌,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实在过于明显。
他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回去吧。”微生樾淡淡道,“今日你生辰,待会儿去账房领份例赏,准你半日休沐。晚间来扶摇院主院,本王有东西给你。”
“谢主子!”越九这次谢得真心实意,半日休沐可比那劳什子玉佩实在多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看着那欢快的背影,微生樾眸子微微眯起。
他这个五哥,心思是越来越露骨了。
但越九是他的人,也只能是他的。
旁人谁也不许动!
“阿嚏!”
回到东暖阁的越九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大白天的,谁想我了?”
越九一边呢喃一边思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刹那间变得惊悚。
“我去!不会是墨王那个花花公子吧?!”
说完,越九忙不迭否定,“不是不是,越九你千万别多想,打住打住。待会儿去领赏钱才是正事……”
越九揣着刚领到的赏银,走在王府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腰间钱袋沉甸甸的触感,比任何玉佩都让他心安。
这可是实打实的,能买烧鸡、沽美酒、扯好布料的硬通货。
他本打算溜出府去,到西市最热闹的醉香楼切半只烧鹅,再打一壶梨花白,回自己那小屋里美滋滋地享用这半日闲暇。
可脚步才转向侧门方向,脑子里不知怎地就浮现出王爷那句“晚间来扶摇院主院,本王有东西给你”。
主子给的……会是什么?
越九甩甩头,企图把这点好奇甩出去。
多半是些影卫该用的兵器、护具之类,顶天了是柄好刀。
“不想了不想了,趁天色还早,先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他自言自语地转了方向。
身为影卫,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同行知道,三日不练……怕是连命都要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更何况,今日被墨王那灼热眼神弄得浑身发毛,急需挥洒汗水来祛除那股不适。
王府校场位于东侧,占地颇广。
此时并非统一操练的时辰,场上只有零星几个轮休的侍卫在自行练习。
越九褪去外袍,只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先慢跑了几圈活络气血,随即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未开刃的练习用长刀。
刀身沉手,木柄被磨得光滑。
他屏息凝神,手腕一抖,刀锋破空,带起一声低啸。
一套最基础的刀法由慢至快施展开来。
起初只是招式衔接,渐渐地,他心神沉浸其中,眼中只有刀光轨迹,耳中只有刀刃划开气流的微响。
腾挪、劈砍、格挡、回旋……
劲瘦的身形在阳光下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汗水沿着额角滚落,滑过紧绷的下颌,没入衣领。
他练得专注,未曾察觉校场边的高大柳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微生樾静立树荫中,目光落在场中那个挥汗如雨的少年身上。
他本只是路过,去书房处理政务,却被那抹灵动迅捷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越九的刀法,与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招式是王府影卫统一传授的,严谨规范。
可在他使来,却总在细微处透出些与众不同的利落与果决,偶尔甚至有一两个衔接转折,带着点……野路子般的刁钻。
微生樾看着越九一个鹞子翻身,凌空下劈,落地时稳如磐石,只有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颊边。
少年胸膛微微起伏,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很鲜活。
像一把刚刚淬炼出锋的匕首,或许尚未镶金嵌玉,却已寒光凛凛,不容小觑。
也难怪……会招来某些人的觊觎。
微生樾眸色转深,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捻。
今日微生墨登门的意图,昭然若揭。
只是……
“本王的人,何时轮到他人置喙赠礼、邀约?” 微生樾心中冷嗤。
越九是他一手从影卫营中提拔上来的,是他的影卫,他的心上人。
兄弟妻不可欺,这样简单的道理五哥也不清楚么?
场中,越九已收了刀势,正仰头对着水囊大口灌水,喉结急促滚动。
几缕清水顺着嘴角溢出,滑过脖颈,没入衣襟。
微生樾忽然觉得日光有些过于晃眼了。
他移开视线,转身悄然离去,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越九似有所觉,停下动作,疑惑地朝树下望了望。
只见树影婆娑,空无一人。
“错觉?”他嘀咕一声,抹掉下巴上的水渍,决定再去练练暗器手法。
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已然落入了某位王爷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