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墨坐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唇角弯了弯,却没有说话。
玄无欲目光在裴铮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自然而然地移开了。
越九领着裴铮走到内殿的屏风后,转身便去寻衣裳给裴铮。
裴铮却从身后环抱住越九的腰,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委屈巴巴的,“阿九~你是不是看上那位月神使者了?”
“惊澜,松手。”越九低声说,伸手去够架子上的干衣裳。
裴铮没松,还鼻尖蹭着越九颈侧,声音闷闷的:“我不松。阿九,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越九终于够到了衣裳,是一件南疆样式的墨青色长衫,料子轻薄柔软,“你先松手,把湿衣裳换下来,着凉了怎么办。”
“你不说,我就不松。”
越九被他缠得没法,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看上。”越九说,语气无奈,“行了吧?快松手。”
裴铮盯着他看了两息,似乎在辨别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终于慢慢松开手臂。
“那他是谁?”裴铮接过衣裳,却没急着换,目光落在越九脸上,“方才你们在殿中,他给你送香,你对他笑。阿九,你很少对人那样笑。”
越九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我笑一下怎么了?我还对你笑呢,你也要问?”
“不一样。”裴铮固执地说,“你对我笑的时候,和对别人不一样。”
越九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把衣裳换上,换好了出来吃点心。南疆的糕点跟大衡不一样,你尝尝。”
他说完便要转身出去,裴铮却攥住他的手腕。
“阿九,你别躲我。”
“好啦~我不躲你。快换衣裳。”
他说完便掀了帘子出去,留下裴铮一个人站在屏风后。
前殿里的气氛微妙得很。
两个人的姿态都从容至极,看不出半分剑拔弩张的痕迹。
微生墨斜倚在靠垫上,一只手搭在膝头,姿态慵懒随意。
“使者调的这一味安神香,里面用了栀子和白芷?”
玄无欲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墨发散在身后,发尾还带着微微的湿意,几缕落在肩前,平白添了几分慵懒。
“王爷当真是好灵的鼻子,还加了少许沉香,南疆深山的老料,大衡大约不常见。”
微生墨笑了笑:“确实不常见。不过本王倒是好奇,使者调制安神香,为何用沉香?沉香性温,安神效果虽好,却容易让人昏沉。
圣子每日要处理南疆事务,若是用了这香,白日里精神不济,怕是有些不妥。”
“王爷多虑了。沉香用量极少,只取其香而不取其性。
圣子这段日子睡眠不佳,白日里容易疲乏,这一味安神香恰好能助他夜里安眠,白日却不至昏沉。”
微生墨的眉毛微微一动,笑意更深了些:“哦?使者也管这些么?”
“圣子的起居康泰既是王上的嘱托,也是使者的分内之事。”玄无欲不卑不亢地答,“王爷远道而来,若是担心圣子的身体,大可不必。
南疆的风土虽与大衡不同,却也有大衡比不了的妙处。
圣子在这里住得惯,养得也好,王爷亲眼见了,应当放心才是。”
“放心。本王当然放心。有使者这般细致妥帖的人照看着,本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个人都笑了。
那笑容落在对方眼里,大约都算不上什么真诚的笑意。
越九掀帘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个场面。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矮几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聊什么呢?”他随口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微生墨的目光从玄无欲身上收回来,落在越九脸上。
“随便聊聊。”他说,伸手将越九面前的点心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这碟糕点你还没尝过,方才我试了一块,甜了些,但你应该喜欢。”
越九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是四块小巧的点心,澄黄剔透,卖相极好。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嗯,是甜了些,不过味道不错。”
玄无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在越九咬过的那块点心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圣子若是喜欢,明日让膳房再多备些。”他站起来,衣袍下摆拂过地面,“圣子的友人到来,要叙旧,我便不打扰了。”
“使者慢走。”微生墨微微颔首。
玄无欲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却又忽然停下。
“圣子,殿中的安神香不宜燃太久,两个时辰后记得熄了,否则容易口干。被褥昨儿个日刚晒过,夜里凉,圣子记得阖窗。”
说完,他便走了。
微生墨似笑非笑:“被褥昨日刚晒过,阿九,这位使者,对你当真尽心。”
越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他是月神使者,我是圣子,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微生墨唇角弯起的弧度意味深长,“也是。倒是我多心了。”
他说这话时,用指腹轻轻揩去了那点碎屑,“吃东西也不仔细些。”
“我自己来就行。”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裴铮换好了衣裳,掀帘走了出来。
南疆的衣裳对他来说有些宽大,墨青色的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阿九,这衣裳有些大了。”裴铮走到越九面前,微微弯腰,指了指自己的领口,“你看,都挂不住。”
越九抬眼一看,确实有些大。
“先凑合穿,我回头让人给你找身合身的。”越九说,伸手帮他把松开的腰带重新系紧了些。
裴铮低头看着越九的手指在他腰间动作,凑过去,嘴唇贴着越九的发顶轻轻碰了碰。
“阿九真好。”
“雨季的南疆,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微生墨目光投向殿外,雨水依旧绵绵密密地落着,将远处的山峦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阿九,这里可有什么好去处?左右闲着,带我们走走?”
越九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雨天路滑,山路不好走。”
“不怕。”裴铮立刻接话,“我扶着你。”
微生墨也点头:“难得来一趟,总闷在殿里也没意思。况且……”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殿中那只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香炉,“这殿里的安神香闻久了,确实容易口干。”
越九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他是想出去透气,便起身去里屋拿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