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宫墙外蝉鸣如沸。
越九从宫门出来的时候,日头正毒,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眼。
他抬手挡了挡光线,快步走下台阶,远远便瞧见了停在宫门外的那辆马车。
车是樾王府的,黑漆车身上没有任何纹饰,瞧着低调。
可那拉车的两匹骏马毛色油亮,体态雄骏,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养得起的。
车旁站着微生樾,他倒不觉得热。
“天热,六哥怎么站在这儿?这日头毒得很,你也不怕晒坏了。”
微生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像是在确认他一切安好。
越九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他今日进宫穿的是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此刻耳根那一抹红便格外显眼。
“上马车吧。”微生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车上备了冰镇的酸梅汤。”
越九“嗯”了一声,正要上车,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独自站在宫墙的阴影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一袭玄色长袍从头裹到脚,衣料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几道若有若无的符文。
他戴着一顶高高的黑色帷帽,垂下来的黑纱将整张脸都遮住了,只在微风吹拂时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国师玄无欲。
越九的脚步顿了一下。
自那日闯入国公府不小心吸了催情香,被玄无欲救过后,自己便不曾再遇见过他。
“小九?”微生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越九回过神来,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车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车厢四角各放了一个冰盆,丝丝凉意驱散了盛夏的暑气。
小几上摆着一壶酸梅汤,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一看便知是刚摆上不久的。
越九在车内坐定,微生樾也跟着上了车,在他身侧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微生樾倒了一盏酸梅汤递给越九。
越九接过来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身的燥热。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车壁上一靠,姿态懒散得没个正形。
微生樾坐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出的风大半都往越九那边送。
“今日进宫,太后可有为难你了?”
越九摇头。
微生樾唇角微微上扬,“那便好。”
越九翻了个身,索性把腿搁到微生樾膝上,姿态随意,“不过,太后竟怀疑我是荣亲王的孙儿?”
微生樾垂眼看着搁在自己膝上的那双长腿。
想起这两条腿……眸色便深了几分。
“小九。”微生樾的声音低了些,“腿收回去。”
越九愣了好一会儿,在触及微生樾眸子里的欲色时,耳根那抹红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他猛地收回腿,整个人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有些不自在:“咳,六哥,这可是在马车上呢。”
微生樾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旁人不敢听。”
越九:“……”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上这辆车。
马车拐过一道弯,车外的喧嚣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蝉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越九靠在车壁上,被冰盆的凉气和扇子送来的微风熏得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肩头多了一件外袍,带着微生樾身上特有的松木香。
微生樾看着歪在车壁上睡着的少年郎,目光一寸寸变得柔软,又在那柔软之下藏着谁也看不懂的深意。
他伸手将越九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廓上停留了片刻,触感微凉。
马车在樾王府门前停下的时候,越九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枕在了微生樾的腿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微生樾垂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醒了?”
越九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他瞪着微生樾,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恼羞成怒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小九。”微生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越九脚步一顿,没回头:“又怎么了?”
“晚上来我房里。”
越九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微生樾收回目光,抬步进了府门,衣袂在热风中轻轻翻飞,步伐从容。
入夜之后,暑气并没有消散多少,只是那毒辣的日头换成了闷热的夜色。
越九在自己房里磨蹭了很久,洗了澡,换了三身衣裳,最后还是认命地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中衣,磨磨蹭蹭地往微生樾的院子走。
院门口守着的小厮一见他,立刻殷勤地推开了门。
越九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微生樾的房间里点着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冰盆里的冰刚换过,丝丝凉意裹着淡淡的松木香,和外面的闷热形成了两个世界。
微生樾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闻声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越九的脸上慢慢滑到领口,又从领口滑到露在外面的锁骨,最后停在那双微微蜷缩的脚尖上。
“过来。”他说。
越九站着没动。
微生樾便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润如玉:“小九,过来。”
越九的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微生樾放下书,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
越九跌进了那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里,鼻尖撞上微生樾的胸口,酸得他眼里直冒泪花。
“你轻点——”
话没说完,微生樾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唇上,而是落在他耳尖那抹还未褪去的红上。
越九浑身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挣扎起来:“六哥你……”
“乖~”
“六哥,不行,明日是册封礼……”
“没事儿,六哥不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