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看着裴铮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伸手揉了一把,语气懒洋洋的:“起来吧,该回去了。”
裴铮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还是赖着不动,整个人缠在越九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眼眶还泛着红。
越九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样子,倒像是我把你怎么着了。”
“本来就是你把我说得……”裴铮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耳朵尖红得很。
他翻身坐起来,背对着越九,开始手忙脚乱地系衣裳的带子,动作慌乱得很,系了半天也没系对。
越九靠在榻上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心软了。
他坐起身来,伸手拍开裴铮的手,不紧不慢地帮他把带子重新系好。
“好了。”越九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淡淡的。
裴铮低头看着越九的手指在自己衣襟上翻飞,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攥住了越九的手腕。
“阿九,我送你回去。”
越九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竹楼。
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了,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晨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在脸上,把昨夜残存的那点暧昧气息吹散了些。
裴铮牵了马过来,却不让越九自己骑,非要让他坐前面。
“我又不是不会骑马。”越九无奈地说。
“我想抱着你。”裴铮理直气壮。
越九:“……”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马。
裴铮立刻从后面贴上来,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似的。
“驾。”
马蹄声嗒嗒地踏在青石板路上,晨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些许凉意。
裴铮把越九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越九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偏了偏头:“裴惊澜,你能不能安分点?”
“我很安分。”裴铮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我就抱抱。”
越九懒得跟他掰扯,由着他去了。
马儿不紧不慢地走着,穿过晨雾弥漫的街巷,绕过两道巷子,远远地便看见了镇南王府的朱漆大门。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个侍从正在门前洒扫。
越九远远地便觉出有些不对劲。
门前的石阶上停着两辆马车,一辆通体乌黑,车帘是墨色的锦缎,上头的纹样是暗纹的蟒,低调却透着几分凌厉。
另一辆则是月白色的,车帘上绣着银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车顶四角坠着流苏,雅致得很。
越九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两辆马车,他认得。
裴铮显然也认出来了,圈在越九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他们怎么来了?”
越九没说话,眉心跳了两下。
门前的侍从一见到越九的身影,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一边牵马一边禀报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樾王殿下和墨王殿下天不亮就来了,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越九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他们来做什么?”
侍从低着头,欲言又止:“这个……两位殿下没说,只说找您。”
越九还没说话,裴铮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越九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腰,姿态亲密又带着几分宣誓主权的意味。
“他们来多久了?”裴铮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裴公子,樾王殿下先到的,约莫一个时辰前。墨王殿下后脚也到了,比樾王殿下晚了一盏茶的工夫。”侍从小心翼翼地回答,偷偷抬眼看了看裴铮搭在越九腰上的手,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越九心里叹了口气,把裴铮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
裴铮立刻又不依不饶地搭了上去,这回还加重了几分力道,五指微微收紧,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松手。”越九说。
“不松。”裴铮难得地硬气了一回。
越九转头看了他一眼。
裴铮迎着他的目光,嘴唇微微抿着,眼里的神色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倔强,“阿九,他们来便来了,我又不怕他们。”
越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头疼。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内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一个人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高,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银色的革带,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
他的面容生得极好,眉目俊美,鼻梁高挺,唇色淡而薄,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温润如玉,清雅出尘。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裴铮搭在越九腰侧的手。
微生樾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缓缓移到了越九的脸上,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笑容来。
“小九。”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回来了?”
越九轻轻拍了拍裴铮的手背,这次用了点力气,裴铮才不甘不愿地松开了。
“嗯,六哥,今儿个歇息,六哥怎的来这般早?”越九迎上前,眸子里的喜色自己都不曾察觉。
微生樾笑了笑,不急着回答,目光在越九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
“昨夜没睡好?”微生樾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越九微微一怔。
微生樾的目光落在他的眼下,那里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微生樾看出来了,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有些事耽搁了。”越九面不改色地回道。
“嗯。”微生樾的笑容不变,“进府吧,我和五哥带了各自府里小厨房的拿手菜,想着同你用个早膳给这偌大的镇南王府再添添人气。”
“阿铮也一块儿来吧。”微生樾望向裴铮。
裴铮总觉着自家表哥说的话有些奇怪,但自己又想不出,索性也不多想。
一辆马车忽然停在镇南王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