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但眼下还不能告诉你。”
越九皱眉。
微生樾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低头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不是瞒你,是时候未到。小九,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小九,你只管在南疆好好待着,等事情了结了,我便来接你。”
越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微生樾一根手指按住了唇。
“听话。”
越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微生樾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捏了捏,“我带了些你在帝京时爱吃点心来。”
越九被他这么一哄,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消了大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六哥当我是三岁小孩呢,拿几块糕就能哄好。”
“旁人自然不能,但小九不一样。小九是几块糕就能哄好的,实在不行,便加几只烧鸡。”
越九被他戳穿了,恼羞成怒地捶了他胸口一下。
微生樾笑着握住他的拳头,拢在掌心里,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
安静了片刻,微生樾缓缓开口:“小九,若是有一日,这天下要大变,你怕不怕?”
越九愣了愣,随即认真想了想,“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微生樾低头看着他,“若是我告诉你,这天下大变之日,便是你我长相厮守之时,你愿不愿意等?”
越九望着微生樾的眼睛,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六哥……你在说什么?”
微生樾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歇息吧,我陪着你。”
越九点点头,闭上眼睛,在微生樾平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微生樾靠在榻边,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
越九睡得很沉,脸颊贴在他胸口。
微生樾低下头,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从前在帝京时,越九还带着少年郎青涩棱角。
这两月在南疆养着,反倒是越发肆意了。
微生樾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越九的眉尾。
指腹下的人毫无反应,呼吸依旧绵长安稳,显然已坠入深眠。
他的小九,合该被好好护在掌心,不该沾染那些腥风血雨。
可偏偏……
微生樾轻轻闭了闭眼,脑海中翻涌起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如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十日前,太子的人秘密潜入他府中,带来了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铁。
母后已暗中调换禁军三处要职,徐国公府近日异动频频。
微生樾收到信的那夜,独坐书房直至天明。
他早知道徐国公府野心勃勃,却没想到皇后会走到这一步。
大衡开国近两百载,从未有过女子临朝称制的先例,可皇后徐氏不是寻常规格女子。
她出身将门,十二岁便能骑射,十五岁入东宫时,太子妃的仪仗她嫌累赘,愣是自己策马走完了全程。
先帝曾赞她“有巾帼之风”,谁也没想到这句赞誉,有朝一日会成为悬在大衡头上的利剑。
这些年皇后明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却早已将手伸进了朝堂的每一处缝隙。
徐国公府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她自己的心腹更是牢牢把持着内廷与外朝的联络。
太子微生珩,他的皇弟,自幼被立为储君,文武兼备,朝野归心。
这样的人本该是皇后最大的骄傲。
可偏偏,皇后想要的不是“太后”这个虚名。
她要的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之位。
微生樾至今记得那日与太子密谈时的场景。
微生珩坐在暗室中,手中握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声音平静:“她不会停手的,六皇兄。她筹划了这么多年,从我迎娶太子妃,她便给我下了毒,那时她便已经决定舍弃我这个储君。”
“你当真下定决心了?若是这棋局我们赢了,你可知她会如何?”微生樾问。
“她会死。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可她是太子生母,是国母,朝臣们不会让她活着受审。
届时,一杯鸩酒,一卷白绫,便是她最后的体面。”微生珩淡淡道。
微生樾眯起眼睛。
若是他们输了,以皇后的性子,她绝不会放过越九。
微生樾想到这里,揽着越九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怀中人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微生樾连忙松了力道,掌心轻轻拍着越九的后背,直到那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这几日,皇后已经在暗中联络了几位手握兵权的边将,许以重利。
只等让天子驾崩,便以“太子不孝、先帝遗诏”为由发难。
而太子这边,能调动的只有京畿三卫中的两卫,以及微生樾暗中培植的一支亲兵。
兵力上的对比并不悬殊,可这一仗打的从来不是兵力的多少,而是谁先出招,谁后发制人。
微生樾在等。
等皇后按捺不住。
一旦她动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反,届时禁军中的骑墙派自然知道该倒向哪边。
这个局,太子是饵,皇后的野心是钩,而微生樾是那根收网的线。
只是不知道,最后收网的时候,网中除了皇后,还会不会有旁人。
他做这些,不为天下苍生。
他要旁人再也没有能力伤害越九。
他只想让小九平平安安地活着,吃他爱吃的糕点,烧鸡,没心没肺地笑便好。
“六哥……”
微生樾倏然回神,低头看去,越九并没有醒,只是梦呓般唤了一声。
“我在。”微生樾低声应道,手指穿过越九散在枕上的发丝,轻轻梳理着。
他舍不得让任何人摘走这朵花,更舍不得让它被风雨摧折。
所以这场仗,他必须赢。
良久
微生樾小心翼翼地抽出被越九压着的手臂,将枕头塞进他怀中充当替代。
越九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含混地哼唧了两声,便又沉沉睡去。
微生樾起身,走到门外。
冷确在外等着,见他出来,忙迎上前去,压低着声音禀报,“主子,有动静了,我们怕是明日便要动身回京了。”
微生樾微微颔首。
微生樾又陪了越九一整日。
第二日天未亮,微生樾便动身了。
越九没有送他。
准确地说,是微生樾不许他送。
待人离开后,越九去了城南一处偏僻的小院。
一进去,便对上令玉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屋内
“公子所言,属下确是知晓些许,但这些终归是他们微生家的事。公子想好了要蹚这蹚浑水么?”令玉收起了笑意,神色严肃郑重。
越九点头,“我要知晓全部的真相。”
“好,自当如公子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