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越九策马从猎场回来的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已经许久不曾碰过弓箭了。
整日被人围着,连批个折子都有人在旁边守着,生怕他累着似的。
他承认这日子确实舒服,可舒服过头了,就变成了闷。
今日趁着徐凌去了城郊大营,书鹤年在户部议事,图勒被支去巡防营,连花栖梧都说要去城中药铺取一味难得的药材……
所有人都恰好不在的时候,越九当机立断,换了身利落的劲装,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亲卫便往城郊猎场去了。
策马奔腾的感觉比什么都痛快。
风灌进衣领,吹散了连日来的闷倦。
越九搭弓射箭,一箭正中靶心,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到底是没荒废。
他又策马追了一只野兔,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
一只野兔收入囊中。
越九大笑出声。
越九猎了没一会儿,便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望去,数骑人马疾驰而来。
越九愣了一下。
徐凌的马还没停稳,人已经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三两步跨到越九面前。
“阿九,你可知道我们找了多久?”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话没说完,书鹤年已经走到了跟前。
“陛下回去吧。”
越九任由书鹤年把他抱上马背。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急促。
太元殿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花云辞正红着眼眶站在殿门口张望,看见越九的身影,直接小跑着迎了上来,伸手要去扶他。
花栖梧紧随其后,脸色比平时焦急了几分。
玄无欲站在殿内,那双眼睛在越九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微微松了口气。
闻人序倚在廊柱旁,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殿内。
微生墨和微生樾兄弟俩一个端着温水,一个捧着帕子,站在榻边等着。
裴铮早已把软榻上铺了柔软的褥子,正弯腰整理着被角。
越九被安置在软榻上,徐凌亲自替他脱了靴子,书鹤年递来温水,花云辞替他擦脸,花栖梧直接搭上了他的腕脉。
所有人都围在榻边,七八双手同时伸过来,有的掖被角,有的试额温,有的递吃食,把越九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了!”越九脸色沉了下来。
越九环顾四周,看着这些或担忧或心疼或后怕的面孔,胸口那股闷了许久的疑惑终于压不住了。
“我不过就是出去骑了个马,打了个猎,你们这般,是要把我圈在这太元殿里,哪儿也不许去,什么也不许做?”
没有人说话。
徐凌站在最前面,与越九对视了片刻,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这一跪,殿中所有人都跟着跪了。
越九愣住。
“臣等不是要圈住陛下。”徐凌抬起头,“臣等只是……怕。”
“怕什么?”
徐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能说。
越九不信自己有孕,这事他们都知道。
若此时说出来,越九非但不会信,反而会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糊弄,只会愈加生气。
更要紧的是,花栖梧说过,前三月情绪最是要紧,大喜大悲大怒,都容易伤了根本。
可阿九今日已经怒成这样了。
徐凌跪在那里,脑子里转了一百个法子,最后还是用了朴实无华的那个。
哄。
“臣等只是担心陛下安危,猎场地势不平,陛下若是不小心摔了碰了,臣等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骑了这么多年的马,何时摔过?”
“是臣多虑了。”徐凌温声道,“陛下骑术精湛,自然是不会摔的。
只是如今日头毒,陛下晒着了也不好。
臣吩咐御膳房备了陛下爱吃的牛乳糕,陛下尝尝,可好?”
越九扁扁嘴,“牛乳糕。”
徐凌立刻起身,亲手去端。
花云辞趁机凑过来,小声说:“陛下,臣给您揉揉肩吧,骑马骑了这么久,肩膀该酸了。”
越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花栖梧这时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搭上他的腕脉,诊了许久,终于松了口气。
脉象尚且平稳,只是略有些浮,大约是骑马颠簸所致,养两日便好。
他收回手,与玄无欲交换了一个眼神。
玄无欲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走到越九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系在越九腰间。
“此玉能安神定心,陛下贴身戴着,夜里也好睡些。”
越九低头看了一眼那玉佩,玉质温润,确实是块好玉。
他没有拒绝。
书鹤年这时才走上前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替越九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
“臣知道陛下闷。等过几日,天气凉快些,臣陪陛下去御花园赏荷可好?
今年那池荷花开得极好,很是好看。”
“行了。”越九摆摆手,没好气道,“都起来吧,别跪着了,我不跑就是了。”
见越九真的不再生气,众人才陆续起身。
越九哪里是真的不生气了,分明是想寻个机会,探探真实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