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到了。
微生珩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色的蟒袍,头戴东珠冠,腰佩龙纹玉佩,通身上下透着储君的威仪。
他的五官与微生樾有三分相似,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路过亲王席位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越九身上扫了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随后,裴铮也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远远看见越九便笑着挥手,一路小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阿九!”他跑到越九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只荷包,大红色的缎面上绣着一对并蒂莲,针脚不算精细,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能看出绣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我自己绣的。”裴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绣坏了好几个,这个算是最好的了。你别嫌弃啊。”
越九接过荷包,低头看了看那对歪歪扭扭的并蒂莲,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突然学绣花?”
“我想送你点东西嘛。”裴铮理直气壮地说,“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来想去,还是亲手做的最有心意。”
“我很喜欢。”越九把荷包系在腰间。
裴铮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白牙,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发现微生樾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温和得无懈可击。
可裴铮跟这位表哥相处了十几年,太清楚这笑容背后的意思了。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表哥。”
微生樾微笑着点了点头:“坐吧,别杵在这儿挡光。”
裴铮老老实实地去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微生墨在一旁看得直乐,压低声音对越九说:“阿九,你看六弟那个表情~”
越九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少说两句。”
微生墨吃痛,嘶了一声,桃花眼里却满是促狭的笑意,乖乖闭了嘴。
宴席上的人越来越多,觥筹交错间,忽然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镇南王别来无恙。”
越九回过头,瞳孔微缩。
徐凌。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锦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了发,周身气势却丝毫不减,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满园的歌舞升平格格不入。
越九颔首:“徐将军。”
徐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王爷怎的不穿那宝蓝织金的料子做的衣裳?”
“舒适便好,本王不在意这些。”
徐凌没再追问,目光落在微生樾和微生墨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席位。
他走了之后,微生墨才凑过来,话里话外都冒着酸气:“阿九,你为何理他?”
“好啦,几句话罢了,你吃什么醋?”
微生樾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徐凌的背影上,微微眯了眯眼。
就在此时,园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越九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花园的入口处。
太后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炬,透着历经风雨之后才有的沉稳与威严。
她由陛下亲自扶着。
微生宸今日穿了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凤袍,头戴赤金凤冠,通身的装扮华丽到了极致。
她面若芙蓉,眉如远山,即使年过四十,依然风韵犹存,站在太后身后毫不逊色。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越九身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就是那一瞬,越九觉得像是有一把冰刀从自己脸上划过。
那目光里的寒意,不是厌恶,不是嫉妒,而是刻进了骨头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移开目光,却正好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贵妃花云辞。
他在皇后身后,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宫装,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容貌是那种艳丽的美,眉目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风流,眼波流转间,满园的鲜花都失了颜色。
他正看着越九。
越九有些不自在地垂头躲避。
太后在主位落座,微生宸和皇后分坐两侧,贵妃坐在皇后身后半步的位置。
满园文武齐齐起身,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今日是哀家的寿辰,不必拘礼,诸位尽兴便是。”
话虽这样说,可谁也不敢真的“不拘礼”。
太后六十整寿,举国同庆,说是寿宴,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朝堂博弈。
每一个人的座次,每一件贺礼的轻重,每一句话的措辞,都暗藏着无数的机锋和较量。
献礼的环节开始了。
太监总管捧着一卷长长的礼单,按照品级高低依次唱名。
亲王们的贺礼自然是最先呈上的,太子献了一座九层玲珑宝塔,通体用纯金打造,每一层都镶嵌了各色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满园哗然。
三皇子献了一幅百寿图,是请江南织造用金线绣成的,一百个“寿”字各具形态,无一重复。
轮到微生墨的时候,他献的是一对白玉麒麟,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据说出自前朝大师之手。
太后看了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微生樾献的是一卷手抄的《心经》,用的是泥金笺纸。
太后接过去翻了翻,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樾儿有心了。”
越九的贺礼是那尊红珊瑚如意和一对夜明珠,抬上来的时候满园皆惊。
那红珊瑚足有三尺来高,通体朱红,没有一丝杂色,枝桠繁茂得像一棵小树。
夜明珠更是难得,搁在紫檀木匣里便照得匣子通透发亮。
太后看了又看,笑着对越九说:“你有心了,晓得哀家喜欢珊瑚。”
越九垂下眼,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后娘娘喜欢便好。”
……
献礼的环节结束后,歌舞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