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玉京阁,越九明显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盯着他。
越九余光瞥过身后,眸底深处掠过一丝狠色。
换个地方将祂们都除了!
越九的脚步并未加快,依旧不紧不慢地拐进了一条陋巷之中。
这里巷道错综复杂,是城中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也是解决麻烦的好地方。
他停在一处堆满破木箱的死角,缓缓转过身,阴影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诸位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五道身影,从三个方向无声显现。
正前方三人,黑色劲装,并未蒙面,猖狂得很。
他们呈犄角之势封住去路,手中窄刃长刀泛着锐利的光泽,眼神锁定越九周身要害。
纯粹的杀意,毫不掩饰。
另外两人,却站在侧后方一处矮墙的阴影里,都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像是偶然路过的闲人。
但那种偶然停在恰到好处距离的站位,暴露了他们绝非寻常百姓。
他们的目光落在越九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甚至有兴味,唯独没有那迫人的杀机。
“越九,叛臣之子,我等奉命,取你性命。”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干涩。
越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嗤笑,“叛徒?倒是会扣帽子。”
可惜他有挂,这些人还真会颠倒黑白。
三名黑衣人反应极快,刀光炸起。
下一瞬,惨叫声响起。
并非来自越九,而是来自左侧那名黑衣人。
他的刀不知为何竟插进了右侧同伴的肋下,而他自己则捂着喉咙,指缝间鲜血狂飙,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的越九。
越九手中并无兵刃,只有指尖一缕将散未散的气劲,锋锐如神兵。
剩余两名黑衣死士瞳孔骤缩,怒吼着合身扑上,刀势更疾,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两名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几摞木柴,长刀脱手,落地时已气息奄奄。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越九青衣依旧,纤尘不染,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分。
他这才好整以暇地转向那一直作壁上观的两人。
“他们是为了杀我。”越九开口,声音平淡,“你们呢?”
那两名灰衣人对视一眼,并未因三名死士的瞬息覆灭而显慌乱。
其中年长些的向前踱了半步,脸上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公子好身手。”他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欣赏,“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受人所托,来瞧一眼。”
“瞧什么?”越九问,身上翻涌的杀气还未平息。
“公子无需担心,我等不仅不会同公子为敌,还会助公子一臂之力。”另一人接口,声音较年轻。
越九挑眉,“你们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年长那位敛了面上浅笑,神色郑重了几分,“公子既如此直接,我等也不绕弯。”
“公子若有意,随时可携我等手中的先帝遗诏成为大衡的异姓王爷。
至于你父亲被诬陷为叛臣一事,我等已寻到足够的证据。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不出几日便能让当今陛下下旨封公子为大衡的异姓王爷。”
“我如何能相信你们,我怎知你们不是皇宫里的那两位来杀我的?”越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年长灰衣人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公子谨慎,理所当然。”
“但以公子如今的身份,想要抗衡宫里头那两位,可是难如登天。
最好的法子便是承先帝遗诏,成为大衡朝的异姓王爷。”
“可据我所知,先帝驾崩仓促,未曾留下任何明旨关乎异姓封王,那位性子多疑,怎会轻易承认?”
年长者自怀中取出一物,并非卷轴,而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沉暗的玄铁令牌,边缘有鎏金龙纹,已然有些模糊,正中一个古朴的“敕”字。
他并未上前,只是将令牌亮于掌中,让越九能看清。
“自然不是明旨。此乃先帝潜邸时的龙凤令,持令者,可于非常之时,调阅潜邸旧档,亦可求证于三位至今仍健在的潜邸老人。
遗诏之事,口谕为凭,暗旨藏于旧档,龙凤令即为钥。
公子若疑,可随我等前往验证。其中一份旧档所载,正是关于当年北境战事的原始军报与几位将领的密奏,与后来定您父亲叛国罪的“铁证”颇有出入。”
越九的目光落在那枚玄铁令牌上。
龙纹虽旧,但那种独特的铸造工艺与隐隐散发的威仪,确非民间可仿。
“即便此令为真,即便旧档可查,我又为何要信你们?先帝旧人,如今安在?
你们所求,恐怕不止是扶立一位王爷那么简单。”
年轻些的灰衣人似乎有些急切,却被年长者以眼神制止。
年长者不疾不徐地将令牌收回怀中,动作慎重。
“公子聪敏。我等所求,自然不是毫无代价的忠心。宫里头那两位,近年来动作频频,明里暗里清洗旧臣,堵塞言路,连先帝留下的一些老规矩都快被废尽了。长此以往,非大衡之福。”
“我等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变数,一个足以让朝堂格局重新松动的人。
公子你,身负血仇,能力卓绝,更手握……某些令人忌惮的底牌。
公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助公子正名复爵,便是在那潭死水里,投下一块巨石。”
越九忽然轻笑了一声,“你们如何肯定我会答应你们?”
“公子是聪明人,自然知晓何事对自己有利。”年长些的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们所说的旧档密奏,我要亲眼见到。还有,那三位潜邸老人,我要知道他们是谁,如今身在何处。”
年轻灰衣人眼神微动,似要开口,年长者已颔首应允,“理当如此。三日后,西城听雨楼,天字三号房。
公子可独往,届时自有凭证奉上。至于老人名讳,见面之时,一并告知。”
“我怎知那不是另一处陷阱?”
“公子今日既能轻易处置三名死士,听雨楼不过是闹市茶肆,人来人往,公子若觉不妥,随时可退。”年长者语气笃定,“况且,公子所求真相与公道,除却我等这条险径,眼下可还有更明朗的路?”
“三日后,听雨楼,我定来赴约。”他转身,青衣拂过堆叠的破箱阴影,声音随风传来。
语罢,身形已消失在错综巷陌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