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了,殿下可还有何吩咐?”越九嘴角的笑恰到好处。
微生珩无奈摇头,调侃道:“父皇可看你看重得紧,孤岂敢吩咐你?”
“但有件事,你镇南王不得不防,孤的母后一向视先摄政王为眼中钉,连带着他的子嗣亦是。
你如今将身份摆到明面上来,那等待你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刺杀。”
越九闻言,心中涌上一股诧异。
按理说,太子为皇后所出,应该同皇后同一战线才是,这会儿怎的还通风报信了?
太子微生珩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急于解释,反而悠然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盏中浮沫,这才慢悠悠开口:“越九,你可是在想,孤身为皇后亲子,皇后欲除你而后快,孤不帮衬着也就罢了,怎的还跑来给你通风报信?”
越九微微垂眸,拱手道:“殿下明鉴,臣确实有些困惑。”
“母后她总觉得孤还小,什么事都要替孤做主。前几日,她确实让孤暗中除掉你,拿到你手中号令苍梧卫的令牌。”
微生珩看他,目光清正而坦然:“孤拒绝了。”
“越九,孤来寻你,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不,应该说,合作。”
越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心中思量。
太子说要合作,这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势大,外戚专权,太子若想真正掌权,就必须摆脱她的控制。
而要对抗皇后,就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
还有什么比先摄政王之子,如今手握苍梧卫的镇南王更合适?
“殿下请讲。”越九沉声道。
“孤知道你心中有所顾虑。你担心这是孤与母后合演的戏,担心孤表面与你交好,实则是为了取你性命。
孤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母后要杀你,是因为私事,与孤无任何关系。”
“孤是大衡朝的储君,不是任何人的傀儡。母后也好,外戚也罢,谁想借孤的手行私利之事,孤都不会答应。”
这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任何虚假之意。
越九沉吟片刻,问道:“殿下想要臣做什么?”
“两件事。其一,孤需要你稳住南疆。母后一直想安插自己的人到南疆皇室军中,孤挡了她好几次,她暂时收手,但不会就此罢休。你是南疆圣女之子,南疆皇室之人定会给你面子。”
越九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他分内之事。
“其二。”微生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孤要你活着。”
“母后要杀你,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以你镇南王的本事,应付寻常刺杀自然不在话下。
但孤太了解母后,一回不成,她会来第二回第三回,明的不成,她会来暗的,甚至会不惜动用其他势力的力量。
你挡得住十次八次,可能挡得住百次千次?”
越九沉默了。
微生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先摄政王在世时,皇后恨极了他。
如今先摄政王虽已故去,但皇后对他的恨意却丝毫未减。
越九将身份摆到明面上来,就等于把自己竖成了靶子。
皇后的手段他是知道的,那女人能在后宫屹立二十年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家中的权势。
“孤在宫中有自己的人手。”微生珩低声道,“母后的一举一动,孤多少能探听到一些。若她派人行刺,孤会提前知会你。
若她授意其他官员在朝堂上发难,孤也会替你周旋。孤能做的或许不多,但至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越九感受到太子的真心实意,身子也缓缓放松下来,“有殿下的承诺,臣便放心了。”
微生珩微微点头,眸光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唇角勾起,“快下马车吧,不然,孤这马车怕是要被扎成筛子了。”
越九闻言,心中一顿,随即失笑。
他自然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
“殿下这马车,确实该快些下去。”
微生珩笑出了声,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口:“去吧,孤就不送你了。”
越九点头,掀帘而出。
脚刚踏上地面,一道身影便已到了跟前。
“阿九。”裴铮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闷,眼神却直直地盯着越九看,像是要把他脸上看出朵花来,“你和太子殿下谈什么谈了这么久?”
越九抬眼看他,少年将军那双眼睛里澄澈得藏不住事。
“乖~谈的公事。”
“什么公事不能在朝堂上谈,非得在马车上谈?”裴铮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任性的意味,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别开脸嘟囔道,“我,我不是要打探机密,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皇后那边的人可盯着呢,你和太子走得太近,传到皇后耳朵里,对你不好。”
越九心中大笑。
这傻子,吃醋都吃得这么笨拙,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晓得了,走,回府用膳。”越九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裴铮是个好哄的,这不,一听这话,那些坏心情一扫而空,“嗯!”
微生樾站在台阶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这表弟自小便藏不住心事,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如今那张脸上写着的分明是“在意”两个字,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微生樾唇角的笑意没有变,只是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微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了理智。
他垂下眼,将眸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再抬眼时,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樾王殿下。
“小九。”他唤了一声,声音如常,“想来你也该饿了,不若移步厅中用些?”
越九点头,他确实饿了,他感觉自己如今都能吃下一头牛。
三人入了府门,穿过前院,径直往正厅而去。
厅中已坐着一人。
那人斜倚在椅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捏着茶盏,姿态慵懒而随性。
他身着墨色锦袍,衣料上绣着暗纹,腰束玉带,发冠高束,眉目间带着几分天然的风流意态,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仿佛看谁都是在笑。
“哟,来了?”微生墨抬眸,目光精准地落在越九身上,那张脸上顿时漾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愉悦,“本王可等了好一会儿了,镇南王好大的架子~”
越九一屁股坐下,但他忘记昨夜折腾了许久,那感觉当即令他神色一变。
靠!
大意了!
微生墨起身,直接抱起越九放在自己腿上,笑眯眯的看着他,“阿九身子不便,便坐在我的腿上吧,不硬,舒服~”
越九老脸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