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辞与花栖梧回到宅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花云辞将那卷文书随意扔在桌上,自己歪进了软榻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腰间垂下的流苏穗子。
他的眼角还带着方才在圣子殿前未散尽的冷意,却偏偏生了一双天生含情的眼,这般姿态反倒显出几分慵懒的妖媚来。
花栖梧在他对面坐下,执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花栖梧将茶盏推到花云辞手边,声音温润如玉,“阿兄,你在想什么?”
花云辞斜睨了他一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笑了。
“我在想,若是阿梧再不紧着,圣子大人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了。”
“哥哥有什么高见?”
“月神节快到了。”花云辞说。
“哥哥的意思是?”
花云辞坐直了身子,“我约圣子出来,然后把圣子交给你。”
花栖梧抬眸,静静地看着花云辞。
“阿兄舍得?”
花云辞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捋了捋鬓边垂下的碎发,动作间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
“有什么舍不得的?”花云辞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圣子他看着容易害羞的,实则正直得紧。”
“既是行了鱼水之欢,那他便会认准你。”
花栖梧声音依旧温和:“阿兄打算如何约圣子?”
花云辞见弟弟松了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圣子他啊,最经不起软磨硬泡。你跟他来硬的没用,但你若是对他撒个娇、服个软,他就拿你没办法了。”
花栖梧挑了挑眉:“所以阿兄打算去撒娇?”
“不然呢?”花云辞理所当然地说,“我这张脸,配上撒娇的情态,圣子从来都是招架不住的。
他喜欢看我撒娇,他就什么都想答应我。”
花栖梧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哥哥说的是事实。
花栖梧慢慢开口,“可是,阿兄撒娇,那是阿兄的本事。我去了,圣子未必吃这一套。”
花云辞上下打量了花栖梧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阿梧啊阿梧,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本事?”花云辞伸出手指点了点弟弟的眉心,“你这张脸,跟我一模一样,阿九既然吃我这一套,就一定会吃你这一套。只不过……”
他拉长了语调,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跟我不一样。我撒娇是明着来的,圣子一看就知道我在耍赖。
但你不一样,你这人天生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说话做事都不紧不慢的,圣子对你的防备心比对我要低得多。”
花栖梧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花云辞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所以,等我将圣子约出来,后边的事便交给你了。
你不用跟我一样去撒娇,你便照着你平时的样子来,对圣子温柔些、体贴些,把他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他这个人,心软,你对他好一分,他就恨不得还你十分。”
花栖梧垂下眼帘,“阿兄,圣子若是只吃温柔体贴这一套,我又何至于等到今日?”
花云辞听出了弟弟话里的意思,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花栖梧抬起头,桃花眼里的光晦暗不明:“圣子对哥哥的撒娇毫无抵抗力,对使者的强势也甘之如饴,就连对微生墨和裴铮,都有着别样的情愫。可对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花云辞明白。
花栖梧对越九的好,从来都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可越九偏偏对这样的好最不敏感。
花云辞看着弟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花云辞的声音认真了许多,“这回定会成功的。”
“圣子到底是男人,阿梧不推他一把,他永远不会往那方面想。
你以为圣子不想碰你?他比谁都想。
你那腰,你那手,你那双眼睛,他哪次见了不偷偷多看几眼?他就是不敢。”
“圣子不敢,我们便帮他一把。月神节那日,我负责把人约出来,你负责把人留下来。”
良久
“哥哥想好怎么跟圣子大人说了?”花栖梧开口。
花云辞眨了眨眼:“这个嘛,我自有办法。”
几日后,越九的身子终于养得差不多了。
玄无欲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每日早出晚归。
虽然晚上依旧会回来抱着越九入睡,但白日里很少在圣子殿待着。
越九乐得清闲,每日除了处理一些圣子殿的事务,便是躺在窗前的软榻上晒太阳,日子过得惬意得很。
这日傍晚,越九正窝在软榻上翻着一本闲书,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双手就从身后伸过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来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那语调里带着的娇媚劲儿,就算是变了声也藏不住。
越九无奈地叹了口气:“花云辞。”
“真没意思。”花云辞松开手,从软榻后面翻过来,直接坐到了越九身边,整个人几乎要挂到越九身上去,“圣子每回都猜得这么快,一点都不给我留悬念。”
越九侧头看了他一眼。
花云辞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尽是风情。
他歪着头看越九,桃花眼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波光潋滟的。
“你怎么来了?”越九问,语气虽然平淡,但耳根已经悄悄红了一点。
花云辞自然看到了那点红,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不显,反而更凑近了些,下巴搁在越九的肩膀上:“想圣子了,便来了。怎么,圣子不想我么?”
越九被他靠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开。
“使者大人不在?”花云辞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在,你找他有事?”
“我找他做什么?”花云辞嗤了一声,“我是来找圣子您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塞到越九手里。
那香囊绣工精美,上面绣着一簇花朵,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月神节快到了,这是给圣子的。”花云辞说。
越九拿着香囊,有些意外:“月神节?”
“嗯,圣子答应了那夜同我出游,圣子莫不是忘了?”
越九被他说得有些心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圣子就是答应?”花云辞立刻接话,桃花眼里满是期待的光。
越九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便在方才啊。”花云辞理直气壮地说,“圣子说您不是那个意思,那便是同意跟我去了。圣子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越九:“……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花云辞才不管这些,他整个人都蹭了过来,双手搂住越九的胳膊,下巴抵在越九的肩膀上,声音娇娇的:“圣子大人~你便答应我嘛。月神节一年只有一回,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
您便陪我走走,看看花灯,吃些吃食,好不好?”
越九的耳根彻底红透了。
花云辞叫他“圣子大人”的时候,那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态,让人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我……”越九张了张嘴,但对上花云辞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花云辞看出他的犹豫,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圣子大人要是实在为难就算了。我知道您如今有使者大人了,不像从前那般自在,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作势要起身离开,袖子却被越九一把拽住了。
花云辞背对着越九,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
花云辞转过身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他凑过去在越九脸颊上亲了一口:“圣子大人最好了!”
越九被亲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你……你别动不动就亲……”
“为何不能亲?”花云辞歪头看着他,桃花眼里全是笑意,“圣子大人都是我的人,我亲一口怎么了?”
越九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惯会撒娇耍赖的人,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花云辞心满意足地靠在越九肩膀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越九的衣带,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月神节那日,他负责把越九约出来,带到城南灯市。
随后他要把人交给阿梧。
花云辞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阿梧啊阿梧,阿兄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