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樾的手搭在越九腰后,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越九有些不自在。
方才那一下拍得不重,与其说是惩戒,倒更像是某种占有式的亲昵。
“小九来陪我躺会儿……”
说着便牵着越九的手走向内室。
内室的光线比书房暗些,窗棂上挂着半卷的竹帘,日光透过,落在地面和床榻边缘。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松墨香,混着微生樾身上惯有的清冽气息。
微生樾在榻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疲惫到了极点。
“六哥。”越九站在榻前,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的担心翻涌上来,“你睡吧,陪着你。”
微生樾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拽。
越九踉跄了一下,跌在榻上。
微生樾顺势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半阖着眼看他,目光里那些锋利的情绪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倦意和柔软。
“上来。”微生樾说。
“六哥,如今还是白天……”
“我说上来。”微生樾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也没有方才在书房里的那种压迫感。
他声音低沉,“陪我睡一会,不做什么。”
越九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他脱了靴子,刚在榻边躺好,微生樾便伸手将他捞进了怀里。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手臂收紧,将人箍在胸口。
越九的脸被按在微生樾颈窝里,鼻尖触到微凉的皮肤,能闻到沐浴后残留的皂角香。
他整个人都被裹在这熟悉的味道里,绷了一整夜的弦,不知怎的就松了几分。
“六哥……”
“别说话。”微生樾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歇息。”
越九便不再出声了。
室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微生樾的呼吸起初还有些沉滞,渐渐变得绵长平缓,可箍在越九腰间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越九其实也累了。
昨夜在徐凌手上吃了亏,虽然玄无欲及时赶到救了他,可他到底中了药。
方才在马车里虽得了片刻安宁,心神却始终悬着。
此刻被微生樾这样抱着,温热透过衣衫传过来,隐隐有困意袭来。
“怎么还不睡。”微生樾的声音懒懒的。
越九微微抬头,下颌蹭过微生樾的锁骨:“六哥也没睡。”
微生樾睁开眼,“小九。”
“嗯。”
“昨夜的事,我不问你了。”
“但你答应我,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让我知道。不许一个人去冒险,不许不传消息回来,不许出事。”
“不会了。”越九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瓮瓮的,“我答应六哥。”
微生樾低下头,嘴唇贴着越九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睡吧。”
越九闭上眼睛。
困意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听着微生樾平稳的心跳,感受着箍在腰间的手臂,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隐约感觉到微生樾的手指在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且珍视。
他想说些什么,可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呼吸渐渐均匀。
微生樾没有睡。
他维持着抱着越九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越九安静的睡颜上,从微微蹙着的眉心,到殷红的唇……
午后的日光一寸一寸地西移,光斑从榻边爬到墙上,又渐渐黯淡下去。
室内从昏黄变成灰蓝,最后沉入一片静谧的暮色里。
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谁都没有再松开手。
不知过了多久,越九是被渴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暗了,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映出一道银白的痕迹。
他动了一下,发现微生樾的手臂还箍在他腰上,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六哥?”越九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微生樾的呼吸很沉,均匀而绵长,是真的睡着了。
睡着时的他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锋芒和凌厉,眉目舒展,唇微微抿着,看上去竟有几分少年气。
越九安静地看了他一会。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微生樾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微生樾的鬓角时,微生樾的发出一声呓语,吓得越九立刻缩回手,心跳如雷。
可微生樾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将脸往越九的方向蹭了蹭,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越九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樾王殿下,朝堂上如今人人敬畏的人物,睡着了竟然会这样的……乖?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觉得渴了,也不觉得饿,只觉得这个怀抱温暖得让人贪恋。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瓦檐上,声音细碎而轻柔。
越九往微生樾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想,等六哥醒了再说吧。
反正今日哪儿也不去了。
就在这待着。
和他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