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是……徐凌?!
那个给他下药的狗东西!
越九放松的身子,瞬间警惕起来,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那饶有兴致看着自己的老男人。
“盯着本将军做什么?”徐凌眉梢轻挑。
“你来做什么?来杀我?”越九反问回去,那凶狠的模样在徐凌眼里便如同生气的狸奴崽子,可爱得紧。
徐凌逼近他,“不,我不想杀你,我想干-你……”
越九额头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便要徐凌那张脸砸去,“你特么……”
徐凌将越九的手裹住,似笑非笑地询问,“你便不好奇我为何会来么?”
越九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不挣了,抬脚就往徐凌小腿上踹,“不好奇!你给我放开!”
徐凌纹丝不动,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握着他手腕的力道轻了些,拇指不紧不慢地蹭过他的腕骨。
“下手这么狠?”徐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踹的靴面,语气里听不出恼怒,倒有几分纵容,“我统兵十几年,你是第一个敢动手的。”
“那是他们怕你,我可不怕。”越九咬着牙。
徐凌闻言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弯,那张常年征战被风沙磨砺过的面容便显出几分柔和来,偏偏那双眼睛幽深得像冬夜的寒潭,让人看不清底。
越九被他这样看着,后脊莫名发凉,却梗着脖子不肯退半步。
“你算计我给我下药还有理了?!”
徐凌俊美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疑惑之色,“我虽迫不及待,却也不会用那等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是何人栽赃于我?”
越九盯着徐凌那张坦荡的脸,心里翻涌的怒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嗤地冒出一股白烟,反而冷静了下来。
“真不是你?”越九眯起眼睛,语气里的凶狠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锐利。
徐凌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
“我若真想要你,用得着下药?”
越九被他这句话噎得脸一黑,还没来得及发作,一旁的寂明法师已经低声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徐将军是贫僧请来的。”
“法师?”越九倏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被烧毁的面容。
寂明法师双手合十,微微垂目:“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仅凭你一个人护不住。
贫僧这些年虽四处游历,却也并非全无耳目。
徐将军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与朝中那些世家大族没有牵扯,更重要的是……他欠你父亲一条命。”
越九半信半疑,徐凌这个皇后党的居然能和他父亲掺和在一块。
但他有挂,两人说的都是实话。
他们想骗他,也绝无可能。
“外边都传徐将军对自己的亲妹妹有别样的心思,徐将军护着我,不怕伤了自己亲妹妹的心?”
越九漫不经心地开口,眸底里的幸灾乐祸丝毫不掩饰。
徐凌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外头传的话多了去了。”徐凌的声音不咸不淡,“还有人传我徐凌是杀神转世,夜里要吃人心脏才能活。你信不信?”
越九冷哼一声,“传你的人多了,说明你确实可疑。”
“你方才说我对亲妹妹有心思,这话是从哪个腌臜角落里翻出来的,你且说说。”
“满京城都在传,你徐将军为了妹妹不惜构陷忠良,打压异己,你那妹妹入宫为后,你在外手握兵权,里应外合,狼子野心。”
“嗯。”徐凌点了点头,非但没有辩解,反而露出一种赞赏的神色,“你倒是有胆量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如今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那你砍我啊。”越九嗤笑,抬了抬下巴。
徐凌摇头失笑,“这我可舍不得,免得把未来夫人给得罪了。”
越九的脸瞬间黑了个彻底。
“你他妈说谁是夫人?!”越九咬牙切齿,方才踹人的那只脚又想抬起来,却被徐凌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徐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笑意未散。
“自然是说你。”徐凌语气坦然,甚至还有心思伸手理了理被越九挣乱的袖口,“本将军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又踹又骂,反倒觉得新鲜。”
寂明法师在一旁轻咳一声,那双被烧伤疤痕覆盖的手缓缓抬起,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二位,可否先放下意气之争?如今要事是,两位该离开了。”
越九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他再如何气,也知晓该尽快离去为好。
越九躬身行礼,“此番多谢法师,小子这便告辞了。”
徐凌亦是躬了躬身,旋即快步跟上越九,“随我来,若是被皇后的人盯上,你怕是要折在此处。”
“你是聪明人,我知道的。”
越九走出殿门时才发觉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徐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调侃:“过来些,淋病了本将军的未来夫人,我找谁赔去?”
越九想给他一肘击,手刚抬起来就看见廊下不知何时多了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的手顿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往哪边走?”
徐凌见他识趣,嘴角微微一弯,也不多话,抬步便往西侧的小径走去。
越九紧跟其后,只剩下雨丝打在油纸伞上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曲折的回廊,越九注意到徐凌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个杀胚将军果然不是什么善茬,连翻墙走暗路的功夫都如此娴熟。
“这里是后山的角门,平时只有送菜的人走。”徐凌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侧耳听了片刻,伸手将门推开一条缝,“外面停着一辆青帷油车,你先上去,我随后。”
越九探出头去,果然看见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口,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深吸一口气,猫腰窜了出去,几步奔到车前掀帘钻了进去。
车内出乎意料地宽敞,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燃着一个小小的铜熏炉,散发出淡淡的沉水香气。
与外头那寒酸的车帷相比,里头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越九刚坐稳,车帘便被掀开,徐凌弯腰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风。
他在越九对面坐下,随手将斗笠取下挂在车壁上,露出那张被雨水沾湿的脸。
收拾好后,徐凌从座位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点心。
豌豆黄压得细密,透着淡淡的甜香。
一碟子酥油饼,烤得金黄酥脆,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你一个大将军也喜欢吃这些?”越九狐疑地看着他。
徐凌将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漫不经心:“来之前让厨房做的,尝尝?”
越九盯着面前这些吃食,喉结微动。
他反倒真是有些饿了,这会儿闻到甜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怕我下毒?”徐凌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喏,没毒。”
越九冷哼一声,到底没忍住,伸手拈了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
糕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细腻绵软,确实是用心做的。
他几口吃完,又伸手去拿酥油饼,嘴里还不忘挤兑人:“堂堂镇北大将军,居然随身带着点心匣子,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徐凌靠在车壁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笑话?他们只会说徐凌金屋藏娇,连马车里都备着零嘴儿哄人。”
“你——”越九被嘴里的酥油饼噎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
徐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身边,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又递过一个水囊。
越九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气来,一抬眼就对上徐凌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离我远点。”
徐凌也不恼,顺势坐回去,又打开食盒的第二层,里面竟是热腾腾的羊肉馅饼,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吃吧,特地给你准备的,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难免饿得快。”
吃人嘴短,越九倒是没继续呛声了。
两人的共处还算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