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好在阿铮那小子没让你受什么苦,否则我饶不了他。”
微生樾笑眯眯地回答。
越九无奈摇头,问:“药在哪儿?”
微生樾抬手指了指床头的小几:“那匣子里头,金疮药和纱布都有。”
越九打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几个白瓷小瓶和一卷干净的细布。
他挑出药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苦辛之气扑鼻而来,倒是好药。
“脱。”越九拿着东西走回榻边。
微生樾抬了抬眼皮看他,忽然弯唇一笑,慢悠悠地伸手去解寝衣的系带。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衣带,一点一点地扯开,露出里头缠着的细白纱布。
纱布从腰腹处一直绕到胸口,隐隐能看出底下洇着淡淡的血色。
越九皱眉看着那片血迹:“怎么还在渗血?”
微生樾将寝衣褪到臂弯处,露出大片苍白的肩背,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一着急起身猛了,兴许又扯开了些。”
越九瞪了他一眼。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将纱布一端拈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
纱布缠得紧,一层叠一层,拆到最后几层时和伤口粘在了一处,越九的动作便愈发轻了。
微生樾半垂着眼帘看他,目光从越九专注的眉眼间一寸一寸流连而过。
小九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好看。
小九的唇看着好软,想亲。
微生樾喉结滚动了一下,身子微倾。
“不许乱动。”越九皱着眉按住他的肩,“这地方粘着了,我慢慢揭。”
“嗯。”微生樾乖乖应了一声,目光却从越九的脸上缓缓滑到了他的脖颈。
衣领遮得严实,但他方才分明瞧见了领口内里隐约的痕迹。
此刻两人离得近了,他便借着这个角度仔细端详。
那痕迹从领口边缘一直向下延伸……
微生樾眸底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是不是很疼?”越九终于将最后一层纱布揭了下来,露出一道横亘在腰腹间的刀伤。
伤口不算长,但有些深,边缘处的皮肉微微翻卷着,透着不正常的红。
“你来了便不疼。”微生樾顺口回答。
越九抬眸又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更轻了。
他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微生樾“嘶”了一声。
“弄疼了?”越九立刻停了手。
“嗯……”微生樾的声音有些发紧,右手不知何时抓住了越九的袖口,“小九轻些,实在是……疼得紧。”
越九看他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心里便软了三分。
他放柔了力道,几乎是贴着伤口一点一点地把药粉洒上去,嘴上安抚道:“忍一忍,快好了。”
微生樾垂着眼看他这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声痛呼有几分夸张的成分,但越九偏偏就信了。
自家小九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
“好了。”越九拿起干净的纱布,从微生樾腰后绕过去,“抬一抬胳膊,我缠几圈。”
微生樾顺从地抬起手臂,趁越九俯身缠绕纱布的时候,故意将头一偏,下巴便轻轻抵在了越九的肩窝处。
越九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干什么?”
“没力气了,借阿九靠一靠。”微生樾的声音闷闷地响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沉水香和药汤混合的味道。
越九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这人闭着眼,脸色苍白,确实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他便没推开,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些,想赶紧把纱布缠完。
微生樾得寸进尺,鼻尖在越九的衣领处蹭了蹭。
那衣料遮不住什么,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息,是越九身上惯有的味道。
但在这股清冽的气息之下,微生樾隐约嗅到了另一丝极淡的冷香。
那是闻人序身上的味道。
微生樾又不开心了。
“好了。”越九终于缠完最后一圈,将纱布末端仔细地掖好,伸手便去推微生樾的脑袋,“坐好,别赖着。”
微生樾慢吞吞地直起身,抬眸看着越九:“阿九的手法比那些个太医都好。”
“少拍马屁。”越九将换下来的旧纱布和空药瓶收拾到一边,起身去净手,“回头让太医再给你看看,我不是大夫,万一没缠好反倒坏了事。”
微生樾听了这话便不乐意了,伸手拉住越九的袖口不让他走:“换了旁人,疼死我算了。”
越九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瞪他:“你这人怎么受了伤还这般无赖?”
“受了伤才有无赖的由头。”微生樾理直气壮,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将越九往回拽了拽,语气放得又低又软,“小九再陪我坐一会儿。”
越九看着他那副苍白着脸还要耍赖的模样,到底没再挣脱,由着他将自己拉到榻边坐下。
微生樾心满意足地靠过来,脑袋搁在越九肩上。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越九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红痕上时,眼底又有暗色翻涌。
闻人序。
那人的东西,不该留在自家小九身上。
他总要将这些痕迹全都盖过去,叫小九身上只剩下属于他的印记。
但想归想,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九晨间去了哪儿?我还以为你不肯来了。”
越九闻言,神色间有些不自在:“……有些事耽搁了。”
微生樾哪里会不知道这话里头的含糊,但他不戳破,只是弯了弯唇:“什么事比我还紧要?”
越九没接这话茬,反而侧过身去看他的伤口,借着查看伤势的动作避开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别说话了,省些力气。”
微生樾听话地闭嘴,目光却始终粘在越九脸上,一点一点地描摹他的轮廓。
小九的耳根泛着淡淡的粉,好看极了。
不知道咬上去是什么滋味。
越九浑然不觉身旁这人的心思已经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只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新缠的纱布,确认松紧得当之后才放下心来。
他一抬头,便对上微生樾直勾勾的目光,那双眼里含着笑,又藏着些东西,看得他心头一跳。
“看什么看?”越九没好气地说。
“看阿九好看。”微生樾答得坦荡。
越九被噎了一下:“伤成这样还耍贫嘴,看来伤得不够重。”
“伤得重不重是一回事,小九好不好看是另一回事。”微生樾从善如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两不相干。”
越九突然想到什么,轻哼一声,“哼,还夸我好看作甚,团圆节一过,樾王殿下可便要成亲了。”
微生樾面色微变,旋即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小九,这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