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玉没说话,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朗。
他慢悠悠地摇了两下,那姿态像极了那些在茶楼酒肆里听曲儿的世家公子。
小豆丁在一旁看着急了,从矮凳上滑下来,蹭到令玉腿边,仰着小脸扯了扯他的衣袖:“爹爹,他问的那个哥哥,便是那个中药,你不是已经解了那药好了么?你告诉人家呀。”
令玉低头看了小豆丁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伸手将小家伙捞起来放在膝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放心吧,你那小相好……”
“他只是我的好友。”越九打断。
令玉眨了眨眼,唇角微弯,那笑容意味深长得让人想揍他:“哦~好友啊~”
“你那好友没事,现下在隔壁屋里睡着呢。”
越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贴回了床褥上。
令玉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不紧不慢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倒是有意思。
一个浑身是伤还在那护着另一个,另一个中了药,嘴里喊的估计都是你的名字。
我让人给他喂了些安神的药,这才肯睡过去。”
“多谢。”
“先别急着谢,我救你们,不是因为心善。”
小豆丁在他腿上扭了扭身子,仰起头想说什么,被令玉轻轻按住了脑袋。
“等你伤好了,我自然有话问你。”令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越九的脸上,“不过在那之前,你大可以安心住着。我令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趁人之危这种事,还做不出来。”
“毕竟……”他拉长了尾音,目光在越九脸上流连了一圈,“好不容易捡回来这么好看的美人,怎么舍得再弄坏了?”
越九:“……”
小豆丁坐在令玉腿上,左看看右看看,“爹爹,你又乱说话了!”
令玉低头看他,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
小豆丁扁扁嘴。
次日,越九便在这座宅子里住了下来。
伤势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重。
左肩那一剑伤及了骨头,肋下的刀伤再深半寸便能要了他的命。
令玉请来的大夫每日都来换药,开的方子也极是对症。
越九有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偶尔醒来,便看见那小豆丁趴在床尾,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丁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叫我阿宝。”
“阿宝。”
“嗯!”小家伙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踏脚凳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越九枕边,压低了声音,“爹爹说,我这名字只能告诉喜欢的人,不可以随便跟别人说的。”
越九沉默了一瞬,“那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小豆丁急了,两只小手扒着越九的衣袖,眼眶立刻红了:“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呀!你受伤了,阿宝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小家伙当真鼓起腮帮子,对着越九缠着绷带的肩膀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越九看着那张认真得不得了的小脸,眉眼弯弯,“好,不疼了。”
阿宝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乳牙。
门被推开了。
令玉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青瓷小碗,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他看着阿宝趴在越九身边的样子,眉梢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阿宝,过来。”
小家伙依依不舍地从越九身边爬起来,蹭到令玉腿边。
令玉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弯腰将阿宝抱了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说了多少次,病人需要静养,不许缠着人家。”
“可是爹爹,那个哥哥醒着呀……”阿宝委屈地瘪嘴。
“醒着也不行。”令玉的语气不容商量,抱着阿宝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越九一眼,“你那好友的药我已经停了,已经醒了,你无需担心。”
门合上了。
越九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
令玉这个人,他始终看不透。
救了他们,却不说原因,待他们客气,却也不让他们走。
这宅子里看似仆从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练家子,步伐沉稳,呼吸绵长,身手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这样的地方,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但越九也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图勒失踪,他负伤失踪的消息传回去,那些人怕是要急疯了。
好在在将图勒带出密室后,他便让赤麟回去了。
想到这里,越九闭上了眼睛,放松身子。
微生墨他们若是收到了,大约下午便能到。
到那时,这座看似牢不可破的宅子,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越九唇角微微弯了弯。
事实果然不出越九所料,微生墨几人气势汹汹得标赶来了。
令玉也没拦着,直接让人进了宅子。
几人瞧见卧在榻上,面色苍白的越九,神情似愤怒又似心疼。
越九瞧见几人,眸子一亮,“你们来啦?”
花云辞的反应最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梨花带雨的,瞧着让人心疼。
“我好好的呢,不哭了,好不好?”
越九最看不得花云辞落泪,忙出声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