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没有说完,就被微生樾捂住了嘴。
但越九反手拿开微生樾的手,眼神极为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立誓。
“六哥,你听我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笨,我知道我不懂这些。可我知道,六哥救了我好几次,我欠六哥好几条命,如今……”
他说着,脸又红了,可还是没有移开视线,“如今我把六哥弄成这样,我就更不能不管。”
微生樾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伸手,将越九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拿下来。
“小九。”他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越九神色怔愣。
“昨夜的事……”微生樾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是我不好。你喝醉了,我本该送你回房,而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醉着的,可我醒着。”他抬眼看越九,目光温柔得让人心疼,“要论责任,也该是我负。是我趁人之危,是我没把持住。”
“不是!”
越九急得差点跳起来,“是我先亲的六哥!是我缠着六哥不放!我、我记得的,我记得我往六哥身上蹭,我记得我说还要,唔……”
微生樾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回轮到微生樾脸红了。
那抹红从耳尖悄悄漫上来,漫过脸颊,一直染到脖颈,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别说了。”微生樾的声音有些哑,别过脸去不看他,“你记得的东西,倒是不少。”
越九被捂着嘴,唔唔了两声,眼睛里全是我记得我记得我都记得。
微生樾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松开手,转过身去,像是要下床。
可他才一动,眉头便又皱了一下,腰身僵了一瞬。
那个动作很轻,很克制,可又被越九看了个正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扶住微生樾的腰。
“六哥你别动,我来便好!”
微生樾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小九,别担心,我身子还不至于这么脆弱不堪。”
“六哥你明明有事。”越九的声音闷闷的,手还僵在他腰侧,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你刚才都皱眉了,你肯定是疼。”
微生樾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回头,看着越九那张写满愧疚和担忧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真的没事。只是有一点点……不适而已。”
一点点。
不适而已。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越九听得心急。
他不敢想,能让六哥皱眉的不适,到底是多大的不适。
“……六哥。”他的声音沙沙的,“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忍着。”
微生樾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
他伸手,揉了揉越九的头发,“傻小九,我打你做什么?”
“那……”
“我说了,昨夜的事,是我愿意的。”微生樾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纵容,“你不欠我什么,也不用负什么责。你若是觉得……觉得膈应,或者不习惯,我们就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你还是我的影卫,我还是你的六哥,一切照旧。”
他说完,便要起身。
可他的腰才一用力,就又是一僵。
越九看着他微微发白的指节,看着他撑着床榻的手在轻轻发抖,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六哥!”他连忙扶住他,“你别动,你别动,我、我去给你拿药!”
“小九。”
微生樾按住他的手。
他回头,对上越九的眼睛,目光平静而温柔。
“你听我说。”他一字一句道,“我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必因为愧疚便要对我负责。我微生樾这辈子,还不至于要用这种事,去绑住一个人。”
他说着,笑了笑,眉眼间是越九熟悉的温和。
“我不是女子,清白之身对我没有那样重要,而且这件事仅你我二人知晓,小九不必在意。”
越九愣住了。
他看着微生樾,看着他明明不舒服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他明明昨夜才……却还要笑着让自己无需自责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涨得发疼。
六哥是在给他退路。
六哥怕他为难,怕他害怕,怕他因为愧疚而自责,所以主动揽责。
明明受罪的是六哥,明明被折腾的是六哥,明明现在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是六哥……
可六哥却还在替他着想。
越九的眼眶突然便红了。
“六哥。”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当我是什么人?”
微生樾一怔。
“我越九虽然笨,虽然不懂事,可我不是没心没肺的畜生。”越九死死盯着他,眼眶微红,“六哥对我好,我就对六哥好。六哥把自己给了我,我就……我就一辈子对六哥好。”
他说着,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微生樾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此刻却有些凉。
越九将他的手拢在掌心,一点一点捂热。
“我哪也不去。”他说,声音轻轻的,却像是千斤重的誓言,“便留在这儿樾王府守着六哥。”
微生樾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轻轻靠过去,将额头抵在越九肩上。
“小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我真的会当真的。”
越九伸手,笨拙地环住他的背。
“本来就是真的。六哥你尽管当真。”
微生樾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越九肩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似乎没发生过一般。
可如果越九此刻能看见他的眼睛,就会看见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正漾着一点点得逞的笑意。
还有更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傻小九。
这么好骗,往后可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好骗才好。
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