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留了闻人序用晚膳,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投喂的快乐。
闻人序不挑食,越九给他夹什么他便吃什么,吃得特别香。
不去做吃播,真是可惜了。
“娘——阿,阿九。”闻人序顺嘴便要唤出那个称呼,但话锋一转换了个亲近点的。
瞧见越九满意的神色,他也不自觉唇角上扬。
“什么事?”越九扬了扬下巴。
闻人序抿了抿唇,“杀手阁据点太远了,我可以留宿么?”
越九正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闻人序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认真。
“你堂堂杀手阁阁主,连个住处都没有?”越九放下筷子,挑了挑眉。
“有。”闻人序说,“但远。”
“有多远?”
“骑马要半个时辰。”
越九沉默了。
半个时辰,确实远了点。
“府里有客房。”越九斟酌着说,“住一晚也无妨,但——”
“好。”闻人序应得极快,生怕他反悔。
越九那句“但你不许半夜摸到我房里来”还没出口,就被他这声“好”给噎了回去。
算了,这人应该不至于。
杀手阁的据点离王府确实不近,闻人序既然说了休沐,那便是在外头闲逛了一日,这会儿天色将暗,让他再骑马赶回去,好像也不太厚道。
越九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面上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闻人序得了准话,便也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越九瞥了一眼他的碗,又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菜,心想这人的胃口倒是不错。
用了晚膳,越九吩咐下人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管家应了声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闻人序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越九注意到赵伯的眼神,轻咳一声,“这位是……我的好友,姓闻人,今晚在府上借宿。”
管家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位“闻人公子”是怎么个朋友法,他心领神会,不多问,笑眯眯地退下去安排了。
闻人序站在原地,看着赵伯离去的背影,开口:“这个管家,身手不弱。”
越九一愣,“你看出来了?”
“嗯。”闻人序收回视线,“步伐沉稳,呼吸绵长,练的是内家功夫。”
越九心里又给他加了几分。
这人也不傻嘛,只是某些方面一根筋而已。
“管家以前是军中的。”越九随口解释了一句,“受了伤便退下来了。”
闻人序点了点头。
管家很快来回话,说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在东跨院。
越九点了点头,转头对闻人序说:“走吧,我带你去。”
客房收拾得很妥当,被褥是新换的,桌上还放了一壶热茶,还有点心。
越九环顾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今夜你住这儿,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外头的下人说。”
夜深了,王府里静悄悄的。
越九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
越九的警觉性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一声极轻的吱呀刚响起,他就醒了,但没有动。
他闭着眼睛,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分辨着来人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越九知道有人进来了,正一步一步朝他的床榻靠近。
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越九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正站在他床边。
“小贼!”越九怒喝一声,猛地坐起来,一巴掌拍过去。
闻人序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脸都被拍偏了。
他缓缓转回头,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心虚,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你没睡。”
“我当然没睡!你——”越九气得声音都在抖,“你半夜摸到我房里来干什么?”
“我睡不着。”闻人序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半夜闯入别人卧房是天经地义的事。
“睡不着你数羊!你来找我做什么?”越九咬牙。
闻人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想看着你睡。”
越九:“……”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我在客房躺着,闭上眼睛就是你,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我想,既然睡不着,不如过来看看你。看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越九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说:“你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
“看一会儿。”闻人序竖起一根手指,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他。
越九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
他这一脚用了三分力,本意是想把人踹开些,别凑那么近。
但他忘了自己刚才是侧躺着睡的,一条腿压在被子底下,另一条腿在外面。
他踹出去的时候,角度偏了,方向偏了,脚落下去的位置也偏了。
不偏不倚,正中闻人序两腿之间。
闻人序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住了。
随后他跪在了越九的床边,额头抵着床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越九愣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刚刚收回来那条腿,又看了看跪在床边蜷成一团的闻人序,一股心虚慢慢从心底升起来。
“……你还好么?”越九试探着问。
闻人序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得更紧了。
“我不是故意的。”越九说,声音里染上急切,“谁让你半夜摸到我房里来,我一时没控制住……你没事吧?”
闻人序依旧没说话,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越九开始慌了。
他虽然不喜欢闻人序半夜摸进来,但也没想把人怎么样。
那一脚踢出去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踢到那里,这实在是太……太尴尬了。
“很疼么?”越九又问,声音放软了一些。
闻人序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疼。”
越九的心确实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你活该。谁让你半夜不睡觉跑过来的?”
闻人序没应声,依旧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越九看了两眼,又移开视线。
“你……起来吧。”越九说,“老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闻人序缓缓抬起头,越九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委屈。
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越九的心彻底软了。
“行了行了,我看看。”越九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闻人序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被角,声音沙哑:“不用看。”
“你不是说疼么?”
“……看了更疼。”
越九一时语塞,但那地方不看不行啊。
最终,睡得正香的府医被青河提溜进了越九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