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着菜盘子在人缝里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越九坐在窗边,和这热闹的市井气息有些格格不入。
他一身青衣坐在熙攘的人群里,反倒显得更加出挑了。
徐凌是一点也不拘束,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溢出几分粗犷的豪气。
酒液顺着下巴滑落,他也不擦,只是拿拇指随意一抹,笑着看向越九。
“阿九难得主动约我出来,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越九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面不改色,“本王不能约大将军?”
“能,当然能。只是阿九平日里躲我跟躲瘟神似的,今日突然改了性子,我怕是有诈。”
越九放下茶碗,抬眸看向徐凌,不躲不闪,“大将军多虑了。”
徐凌的目光明晃晃落在越九脸上,“上次在,我便一直惦记着。原想着递了帖子得有几日才能见着阿九,没想到阿九竟连夜下帖子约我。”
“大将军惦记本王么?”越九轻哼一声。
徐凌笑声低沉醇厚,“惦记你这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越九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松木香。
越九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大将军不怕我揍你一顿?”
“阿九若是要揍我,早早便会动手了。”徐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偏又让人觉得十分坦然,“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真心话有什么好怕的?”
越九被他这番话堵得无言以对。
这人跟书鹤年不一样。
书鹤年说话弯弯绕绕,总是在试探的边缘反复横跳,进退有度让人抓不住把柄。
而徐凌简单直接,就这么明晃晃地亮出来,反而让你不好发作。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
红油肘子、糖醋鲤鱼、葱烧海参……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徐凌拿起筷子,先给越九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尝,这家的糖醋鲤鱼是整个京城最好的。鱼是现杀的,糖醋汁是老方子,别处吃不到。”
越九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徐凌,到底还是吃了。
鱼肉鲜嫩,酸甜适口,确实不错。
“如何?”徐凌问。
“尚可。”越九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徐凌笑了起来,“阿九的嘴被养刁了,连句好吃都不肯说。”
“本王若说了好吃,怕是明日大将军就要送一车鱼到王府去了。”越九淡淡说道。
徐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越九说的没错,若是他说喜欢,自己定然会选了最新鲜的鱼送去镇南王府。
“对了。那日给你下药的幕后之人,我查到了些眉目。”徐凌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
越九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何人?”
“是暗鹤司的人。我顺着线索追查下去,找到了那个经手的人。
只是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被人一剑封喉,干净利落,是暗鹤司一贯的手笔。”
暗鹤司。
那是先帝留下的暗探机构,直接听命于皇帝,负责刺探情报和秘密行动。
燕秋来未归来之时,是那位副统领代为掌管。
而那位副统领又与皇后有染,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人死了,线索断了。”徐凌沉声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背后的人身份不低,而且对阿九你,怕是存着别的心思。”
越九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大将军的意思是,幕后之人给我下药,是为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阿九当日身上中的那药非同一般,既是催情之物,又带了几分迷幻之效。
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暗鹤司的库房里,恰好就有。”
越九冷笑一声,“暗鹤司倒是谁都敢动。”
“这事我会继续查。”徐凌的声音放软,安抚道:“阿九不必忧心,有我盯着,不会让那人再有机会动手。”
越九目光复杂。
“你为何要帮我?”
“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不问为什么,想做便做了。况且我想护着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徐凌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拿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越九的脸。
“本王不需要谁护着。”沉吟片刻后,越九给出了回答。
徐凌闻言挑起眉梢,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那无奈里又藏着纵容,“是是是,阿九不需要谁护着。那就当是乐善好施,好不好?”
越九嘴角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阿九。”徐凌伸出手轻轻覆在越九的手背。
他指腹上的薄茧有几分粗糙。
“拿开。”越九命令。
“不。”徐凌手指反而收紧了,将越九的手拢在掌心里。
越九抬眸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恼意,却因为昳丽的面容而显得杀伤力大减。
徐凌看着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阿九瞪人的样子真好看。”
越九:“……”
这人怎么比书鹤年还不要脸?
他用力抽回手。
徐凌也不恼,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两人就这么在醉仙楼坐了大半个时辰,期间徐凌又说起了他打仗时的一些趣事。
他说起话来声音低沉好听,绘声绘色地将那些战场上的见闻讲得引人入胜,连越九也不禁听得入了神。
……
“不早了,本王该回去了。”越九站起身。
徐凌也跟着站起来,比越九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送阿九回去。”
“不必。”
“那便送到门口。”
“也不必。”越九绕开他,大步朝外走去。
徐凌也不追,就站在原地,
他唇角微扬,眼底笑意浓郁。
越九,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