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赤麟的繁衍期结束,但它更不开心了。
自家主人身边又多了一个人,气煞它也!
这个男人怎么也来了!
赤麟气鼓鼓地盘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自家主人嘘寒问暖的微生墨,恨不得一尾巴把人扫地出门。
“阿九,我发现了些有趣的,不若今日便放下这圣子宫里的事,去放松放松?”微生墨动作轻柔地替越九捏着肩膀,状若随意地开口。
赤麟盘在桌上,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桌面,发出细密的“啪啪”声。
它越看微生墨那张笑脸越来气。
这人什么意思?以前在帝京就总往主人跟前凑,现在倒好,直接追到南疆来了!还捏肩?那是它赤麟的专属位置!
微生墨似是感受到了赤麟灼热的视线,侧头看了它一眼,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什么都没说,只继续替越九整理衣领上的细褶。
“你的蛇好像不太高兴。”他轻声说。
越九垂眸瞥了赤麟一眼,淡淡道:“它最近脾气是不太好。”繁衍期刚过,灵兽都会有段时间的躁郁,越九并未放在心上。
赤麟:“……”主人你根本不懂!
来到街市时,街市上已经人声鼎沸。
祈缘节是南疆一年里最隆重的日子,比年节还要热闹。
整条长街从城东一直延伸到城西,两侧挂满了绯红色的灯笼,灯穗上系着细小的银铃,微风拂过,铃声如碎雨般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是南疆特有的祈缘花。
花瓣细碎如星,被姑娘们簪在发间,或编成花环挂在檐下,据说香气能引来良缘。
越九走在微生墨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南疆长衫,衣料轻薄柔软,是微生墨特意买下的。
南疆气候湿热,帝京的厚缎衣裳穿不住,这一身倒是合身得很。
“阿九穿这身很好看。”微生墨偏头看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越九注意到,街上的年轻男女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地走着。
男子手腕上系着红绳,女子发间别着红花,三三两两凑在一处,笑语不断。
还有些胆大的姑娘,直接拦下心仪的男子,递上用祈缘花编成的小花束,神情坦荡而热烈。
南疆民风开放,与帝京大不相同。
“今日是祈缘节。”微生墨随口提起般,语气闲适,“相传在这一天定情的两个人,会白头偕老,共度此生。”
越九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入乡随俗。”微生墨说得理所当然,“况且……”
他忽然停下脚步。
越九察觉到身侧的人没跟上来,回过头,就见微生墨站在几步之外,逆光而立。
他今日也换了南疆的装束,一身深青色长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比在帝京时愈加随性与不羁。
他正看着越九,目光温柔而认真。
“阿九,我听闻祈缘节有个规矩,若是想与谁共度此生,便要在今日送祂一束祈缘花。”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花束。
那花束编得极精致。
祈缘花细碎的花瓣簇拥在一处,中间点缀着几朵洁白的茉莉,用一根绯红色的丝带系着,简单又好看。
不知他何时买的。
越九愣住了。
“阿九,我不想只在帝京做那闲散王爷,我想做那个能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阿九,你愿意收下这束花么?”
赤麟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子里钻了出来,竖瞳紧紧盯着微生墨手中的花束,尾巴绷得笔直。
它在等越九拒绝,随后它就一尾巴把这束破花打落在地。
微生墨没有催促,也没有退缩,就那么静静地举着花束。
街上已经有百姓注意到了这一幕。
几个南疆姑娘捂嘴笑着,还有人拍了拍手,似乎在鼓励。
越九伸出手接过那束花,“花不错,我很喜欢。”
赤麟:“……”
赤麟整条蛇都僵住了。
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人。
主人居然收了?收了?收了?!
主人你清醒一点!这个男人他没安好心啊!
他分明是趁火打劫!趁虚而入!趁着祈缘节的气氛来哄骗你!
赤麟气得浑身发抖,鳞片都炸了起来,尾巴疯狂地甩动,差点从越九袖口掉出去。
但它还没来得及表达愤怒,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前面的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车夫的喝斥声,人群纷纷向两侧避让。
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车身漆黑如墨,四角垂着银色的流苏,车帘上绣着南疆王族的纹章。
马车在越九和微生墨身侧猛地停住。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年轻而张扬的脸。
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而带着几分野性。
额间束着一道银色的抹额,正中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衬得他整个人贵气逼人又危险万分。
他穿着南疆王族规制的华服,玄色底袍上绣着金色蛇缠纹,腰间束着一条嵌宝腰带。
他的视线先落在越九脸上,定定看了几息,又缓缓下移,落在越九与微生墨交握的手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两人手中那束祈缘花上。
那人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慵懒中带着压迫感。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南疆特有的尾音上扬,“本王不过游历几年,咱们的南疆圣子便找回来了啊~”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越九脸上,直直地与越九对视,毫不避讳,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与兴味。
越九脸色微变。
这人……有点熟悉。
“小外甥,我是你的小舅父。”男子唇角微勾。
“不信?小时候阿姐带你来南疆,小舅父我还抱过你呢。小小一团的,没想到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男子的目光挑剔地落在微生墨的身上,唇角扯出一抹弧度,“你是帝京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