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王府
“主子,越九去了墨王府。瞧着那架势好似是去寻仇的。”
冷确斟酌了下,这才开口。
微生樾面上喜色微敛,“何时去的?”
“当值完毕便去了。”
“怕是遭了……”微生樾低声呢喃道。
他那五哥可是个黑的,越九去到墨王府,五哥怕是要将他给抖漏出来。
得想个万全之策,否则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原想着越九不提,估摸着是忘了,没想到还是记着的。
必须先打消了越九可能会怀疑自己也半夜偷亲了他的念头。
这边,墨王府的正堂里,微生墨兀自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被揍得生疼的下巴。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着自己月白长衫上沾的血迹,却弯起唇角笑了。
打是挨了,可值啊。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备轿,去樾王府。”微生墨掸了掸衣袖上的灰,“本王要去与六弟叙叙旧。”
樾王府,扶摇院
微生樾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可半个时辰过去,一页都没翻动。
冷确立在门外,看着自家主子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主子,时辰不早了,可要传晚膳?”
“不急。”微生樾头也不抬,“越九可回来了?”
“回主子,越九方才从墨王府回来,直接回了东暖阁。”冷确顿了顿,“瞧着……脸色不太好。”
微生樾的心往下沉了沉。
脸色不好。
那是知道了,还是没知道?
他正想着要不要寻个由头去东暖阁走一趟,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厮的通禀声:“主子,墨王殿下来了。”
微生樾眉头微蹙,“五哥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来:“六弟这话问得,做兄长的来探望弟弟,还需要理由?”
微生墨迈步跨进书房,烛光映出他脸上青紫交加的伤痕。
微生樾瞳仁微缩。
那伤……是越九打的?
“五哥这是……”他站起身,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的弄成这副模样?”
微生墨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抬手点了点自己嘴角的淤青:“六弟府上的影卫打的。”
微生樾面色不变:“影卫打的?他怎敢对五哥动手?”
“怎么不敢?”微生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六弟教出来的人,胆子能小?”
微生樾的眸光微动。
他这五哥说话向来是九曲十八弯,没一句是直说的。
今日顶着这一脸伤上门,绝不仅仅是来诉苦的。
“五哥说笑了。”微生樾在他对面坐下,亲自给他斟了杯茶,“我手下的影卫行事素来有分寸,若非五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不会动手。”
“出格?”微生墨接过茶盏,低头吹了吹茶沫,语气随意得很,“什么叫出格?翻窗算不算?半夜潜入东暖阁算不算?还是——”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微生樾:“趁他熟睡时偷亲他算不算?”
微生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书房里静了一瞬。
“五哥。”微生樾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并未否认,“越九是我的人。”
“晓得。”微生墨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所以我才替你挨了这顿打。”
微生樾的眉头微微蹙起:“五哥这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微生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六弟,你当我不晓得是你将这事都往哥哥身上揽?”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你半夜偷亲他,还留了不少印子,正巧还被我发现了。”
微生樾眸光微闪。
“五哥……”
“别急,我还没说完。”微生墨抬手打断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替你认了,替你挨了打,我都没说什么。可六弟——”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几分玩味:“可有不少人盯着他呢……”
微生樾的心猛地一紧。
“国师曾来墨王府寻我,貌似是为越九而来。”微生墨慢条斯理地说。
微生樾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情绪,许久没有说话。
微生墨也不催他,自顾自地端起茶盏,悠闲地品着。
过了良久,微生樾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五哥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微生墨挑了挑眉,“六弟这话问得奇怪。哥哥我替你扛了事,挨了打,什么好处都没落着,如今还要被你盘问想要什么?”
微生樾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五哥不必绕弯子。”他说,“五哥今日来,总不是单纯为了告知我这些。”
微生墨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狡黠。
“六弟果然聪明,我不要什么。我只是觉得——”
他看着微生樾,眼底的光芒晦暗不明。
“你我何不联手将觊觎他的人通通赶走?”
微生樾眉梢挑起,那张温柔的脸也卸下,神色凌厉,“五哥,越九是我一个人的。我决不允许有人染指他。”
微生墨哼笑一声,放下的手中的茶盏,“六弟啊~不是五哥不相信你是个有本事的。但这天底下缺的是有本事的人么?这缺的分明是真心护他的有本事的人。”
微生樾闻言,面上的冷色愈浓。
“五哥这话,是在教我如何护他?”
微生墨不接话,只笑吟吟地瞧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越九自幼跟着我,我护他如何,不必与人言说。”
“自幼跟着你,便是你的人?”微生墨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六弟,你这话若是让越九听见,你猜他会不会点头?”
微生樾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当然知道越九不会点头。
那个死脑筋,满心满眼只有完成任务一事。
所以他才会在深夜潜入东暖阁,在他熟睡时偷偷亲他。
也只有在他睡着时,他才敢。
“五哥今夜来,到底想说什么?”微生樾抬起眼,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若是来与我商议如何对付国师,我感激不尽。若是来与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语气淡下来:“越九的事,不劳五哥费心。”
微生墨闻言,嘴角那抹笑更加浓郁。
“行,六弟有骨气。”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那哥哥便等着看,六弟如何一个人将越九护得滴水不漏。”
他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侧过脸看向微生樾。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微生樾抬眸看他。
“越九今日来寻我时,问我为何要偷亲他。”微生墨的声音慢悠悠的,“我说,那夜我只是吻了他的颈侧。”
他弯起唇角:“六弟猜,他信了没有?”
微生樾的心猛地一沉。
微生墨见达到了目的,不再多说,抬脚迈出门槛。
书房里重归寂静。
微生樾坐在原处。
他想起冷确说起越九今日回府时脸色不好,想起他直接回了东暖阁,没有来书房复命。
往常不是这样的。
往常越九当值归来,无论多晚,都会先来书房见他一面,说一声“主子,我回来了”。
今日没有。
他是不愿见自己,还是……
微生樾闭上眼,将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管越九信了没有,他都不能让这件事便这样悬着。
他必须去见他。
东暖阁的灯还亮着。
微生樾在院门外站了片刻,才抬脚走进去。
冷确跟在他身后,识趣地在廊下停住脚步。
“主子,越九在里头。”
微生樾点点头,推开房门。
屋里越九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握着一块帕子,不知在擦拭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微生樾身上,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
“属下见过主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什么异样。
微生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今日去了墨王府?”他问。
越九点头:“嗯。”
“六哥,他便是半夜轻薄了我的人,我将他给揍了一顿。”
微生樾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该说“打得好”,该说“他活该”,该说“往后他再敢如此,你尽管动手”。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是那个真正轻薄了越九的人。
“小九。”他低声唤他。
越九抬起眼。
微生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干净澄澈,不染尘埃,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
问他信不信五哥的话?
问他可有怀疑过自己?
还是告诉他,其实有一夜的人其实是自己?
“六哥?”越九见他不说话,微微蹙起眉,“你怎么了?”
微生樾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情绪。
“无事。”他说,“只是听说你去了墨王府,来看看你。毕竟五哥他向来是随心所欲惯了。”
越九嘴角扬起一抹灿烂而略带得意的笑,“六哥,你无需担心,我无事,那墨王自己理亏,我揍了他他也得受着。”
微生樾唇边扯出一抹笑,“罢了,这事便如此吧。好生休息。”
微生樾走出东暖阁,心里头竟是乱了阵脚。
无论是母妃被害,还是老师被诬陷,他都不会这般。
国师说的对,越九是他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