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越九愣了愣。
“六哥,我搬过去不会影响你娶王妃么?”越九一脸认真地询问。
微生樾手上的动作微顿,随后露出一丝微笑,“怎么会,如今我还不想娶妻?小九这么问,是想娶妻了?”
越九被问得一愣,眨巴眨巴眼睛,理所当然地答道:“想啊,娶妻生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微生樾唇边的笑意僵住了。
天经地义。
他垂眸看着越九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里头没有半分躲闪或羞赧,只有一派坦荡荡的认真。
是啊,他的小九从来都是这样。
光明磊落,心思单纯,想什么便说什么。
再正常不过。
可那四个字落在微生樾耳朵里,却像一把细小的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口。
他忽然不想笑了。
“想娶什么样的?”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越九挠挠头,还真认真琢磨起来:“人品好就成。嗯……娇气爱美的也可以。”
他眼睛一亮:“但最好能跟六哥府上的嬷嬷学几道六哥爱吃的菜!这样六哥来我院子蹭饭的时候,也能吃得舒坦些!”
微生樾看着他。
看着他那样兴高采烈地描绘着未来的日子,描绘着一个有妻儿、有家的日子,描绘着一个……没有他的日子。
“小九娶妻,是为了伺候我?”
越九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是想着六哥常来——”
“我不常来。”微生樾打断他。
越九一愣。
微生樾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小九娶了妻,有了自己的家,我便不会再常来。”
“为、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越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六哥这话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微生樾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小九。”微生樾抬手,将他发顶一片碎瓦屑轻轻摘去,“你方才说的那些,会做饭的,娇气的,你自己觉得,这样的姑娘,会喜欢你这样成日刀口舔血的?”
越九一噎。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一出任务便好几天不着家,人家独守空房,会不会怨你?”微生樾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受了伤回来,血肉模糊的,人家见了,会不会怕你?”
越九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你挣的月钱是不错,可够养一家子么?将来有了孩子,养孩子的银钱,你可准备妥当了?”
越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还有最重要的,若你死了你的妻儿该如何?”
越九彻底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微生樾看着他呆住的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东西太快了,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所以小九,你确定你如今便想娶妻?”
越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挠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那……那再等等?”
微生樾轻轻“嗯”了一声。
“等便对了,小九这般好的人,怎会愁无人喜欢?”
越九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微生樾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若是细看,便能看见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去,“先同我回扶摇院主院。我命人将偏房收拾出来。”
“好,六哥。”越九跟上。
夜,深如泼墨。
烛火在案头轻轻跳跃,把微生樾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床榻边,沉沉地罩住熟睡的越九。
白日里那句“想娶妻”,像一根细刺,从白天扎到夜里,越捻越深,疼得他心口发闷。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指尖轻轻一点,点了越九的睡穴。
越九睡得安稳,长睫轻垂,模样干净又无害。
微生樾在床沿坐下,动作极轻,却带着强势。
他伸手,指尖缓缓拂过越九的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寸都描摹得仔细。
白日里,他还能端着王爷的分寸,温声劝、慢慢哄,不动声色地掐灭他娶妻的念头。
可到了夜里,卸下所有伪装,那点克制轰然碎裂,只剩下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
“娶妻……”
微生樾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戾气。
“你想都别想。”
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放越九去什么寻常人家,没打算让越九和别的女子共度一生。
越九是他的影卫,还是他心悦之人。
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微生樾俯身,气息轻轻落在越九的额间,动作克制到发抖,却又偏执得可怕。
“小九,你记着。”
“你的安稳日子,只能是我给。”
他不敢真的碰,不敢惊醒,只能借着这穴道带来的沉睡,把白日里不敢说不能说的心思,尽数倾吐。
“谁都不能把你带走。五哥不行,裴铮不行,闻人序不行。未来的什么姑娘更不行。”
他伸手,轻轻将越九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却圈得极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谁也抢不走。”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气息压抑而滚烫。
微生樾抱着怀中人,闭上眼,感受着怀间真实的温度。
白日里那点被挑起的醋意、不安、占有欲,在这一刻,终于稍稍平复。
他可以等。
等他慢慢懂,等他再也离不开,等他心里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在此之前,谁也别想把他的小九,从他身边夺走。
半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