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在前世里混惯了,与其他特工们同吃同住,夏日里热得狠了,一群人全裸在泳池里游泳玩耍也是常有的事。
男人与男人之间,袒胸露背实在算不得什么。
“越九?”
玄无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越九回过神,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头干干净净的。
他在心里骂自己不识好歹。
国师是何等人物?
不过是真心实意要教他吐纳之法调理身体,他倒好,在这儿扭捏起来了。
“没有。”越九垂眼,抬手去解衣带,“只是劳烦国师亲自教导,有些过意不去。”
夏衫轻薄,三两下便褪尽了。
日光从半掩的窗牖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几缕淡金色的光影。
他的身子实在是白,且是紧实的,肌理分明,腰腹间没有一丝赘肉,只是心口附近隐隐约约留着几道极淡的旧疤,是出任务时留下的痕迹。
玄无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躺下。”
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
越九依言在矮榻上躺下,竹席微凉,贴着脊背,激得他微微绷紧了身子。
榻边陷下去一些,是玄无欲坐了下来。
“放松。”
那声音近在咫尺。
越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松弛下来。
然后他便感觉到一只手抵上了他的心口。
微凉的,指腹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此处是膻中,气之海。”玄无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吐纳之时,气息自此而起,沉入丹田,再缓缓引出。你且感受着。”
越九“嗯”了一声。
那只手却没有移开,而是顺着他心口缓缓向下,掌心贴着肌肤,不紧不慢地滑过肋骨,滑过腰腹,最后停在小腹处。
“丹田在此。”玄无欲说,“气息沉入时,当有温热之感。”
他的掌心依旧覆在那里,没有动。
越九躺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形状,掌心的温度微凉。
他睁开眼,对上玄无欲的视线。
玄无欲正看着他,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睁眼,那目光便敛了去,又成了平日里那副清冷温和的模样。
“怎么?”
“没什么。”越九又闭上眼,“就是觉得,国师的手有些凉。”
玄无欲没说话。
片刻后,那只手移开了。
越九松了口气,却又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还不等他细想,那只手又落了下来,这一次是抵在他侧腰的位置。
“此处是京门。”玄无欲的声音依旧平稳,“属胆经,你当年伤过此处,气息至此或有滞涩。”
指腹按揉着那处的肌肤,力道轻柔,不紧不慢。
越九侧腰那一块向来敏感,被这般按着,腰腹不自觉地绷紧,下意识想躲。
“别动。”
那只手按得更实了些,像是要把他固定在原处。
越九只能忍着,感受着那微凉的指腹在他侧腰缓缓揉按,一下,又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手指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方才更长了些。
“可有什么感觉?”
玄无欲的声音响起。
越九睁开眼,正对上那双低垂的眸子。
玄无欲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自己,近得他能感受到那轻轻拂在他腹间的呼吸。
“有些痒。”越九不好意思地笑道。
玄无欲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便继续。”
那只手终于从他侧腰移开,转而按上他肋下的位置。
“此处是期门。”
“日月。”
“章门。”
每按一处,便报出一个穴位名称,声音不疾不徐,像是真的只是在认真教导。
可那只手却越来越慢,按揉的力道也越来越轻柔,轻柔得近乎缱绻。
越九躺着,感受着那只手在他身上缓缓游走,从肋下到腰腹,从腰腹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向肩颈。
那手掌心的温度早已不再微凉,而是温热,热得有些过分。
“国师。”
越九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
玄无欲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腹正按在他锁骨下方的凹陷处,轻轻打着圈。
“这吐纳之法……”越九斟酌着措辞,“要按这么久吗?”
玄无欲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榻上的人,那双眼睛正坦荡荡地望着他,里头没有半分猜疑,只是单纯地疑惑。
“头一回有人这样问我。”玄无欲说。
他指腹从越九锁骨下方移开了,转而按上他的肩井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这吐纳之法,讲究气息与经络相合。”他说,“你体内气息滞涩已久,若不先将经络揉开,强行吐纳反倒伤身。我按的这几处,皆是气机流转的关键所在。”
越九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国师费心了。”他说,语气里带了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粗枝大叶的,不懂这些门道。”
玄无欲没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起来,指腹沿着他的肩颈缓缓推按,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越九渐渐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玄无欲的手法确实舒服。
那双微凉的手按在肌肤上,力道恰到好处,原本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筋肉一点点舒展开来,竟生出几分懒洋洋的困意。
“可是乏了?”玄无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些。”越九老实承认,声音里带了点含糊,“国师这手法,比前世那些按摩师傅还厉害。”
玄无欲闻言,手上的动作又顿了顿。
“按摩师傅?”他问。
“嗯。”越九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解释,“前世累得狠了,偶尔会去按一按。不过那些师傅下手重,按完了疼好几天,不像国师这般……”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起来。
竟是睡着了。
玄无欲的手停在他肩头,垂眸看着榻上的人。
日光从窗牖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睡着了的越九褪去了平日的跳脱,眉眼舒展开来,看着竟有几分乖顺。
玄无欲的目光落在那几道极淡的旧疤上,在心口附近,隐隐约约的。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覆了上去。
那疤痕已经很淡了,淡得几乎摸不出来,只是肌肤的纹理与别处略有不同。
不知当初伤得有多深,才会在这样一个恢复力惊人的人身上留下痕迹。
他的手指顺着那道疤痕缓缓滑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
片刻后,他收回手。
榻边的人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
玄无欲起身,走到窗边,将那半掩的窗牖掩。
转身从架上取过一件薄衫,轻轻覆在越九身上。
越九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薄衫,是玄无欲的,衣角处还绣着隐隐的云纹。
他坐起身,愣了愣。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玄无欲的声音:“醒了?”
门被推开,玄无欲端着一盏茶走进来,见他坐在榻上发呆,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
“睡了一个时辰。”他说,“可好些了?”
越九回过神,连忙起身,把怀里的薄衫递过去:“好多了好多了,多谢国师。这衣裳……”
“放在一旁便是。”玄无欲把茶盏放在几上。
越九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上身,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我先穿上衣裳。”他讪笑着,手忙脚乱地去够自己的夏衫。
玄无欲没看他,端起茶盏,垂眸饮茶。
越九三两下套上衣裳,系好衣带,这才松了口气。
他端起另一盏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国师。”他放下茶盏,“方才睡着之前,您说的那个吐纳之法,后来还没讲完吧?”
玄无欲抬眼看他:“还要学?”
“学啊。”越九理所当然地点头,“国师费心教我,我怎么能半途而废?再说了,您方才按完之后,我这胸口确实舒坦多了,这法子管用。”
玄无欲看着他,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但只是一瞬,便又归于平静。
“那明日此时,你再来。”他说。
越九应得干脆:“成!”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国师,今日多谢了。”
玄无欲立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不必。”
越九咧嘴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玄无欲立在原处,许久未动,随后嘴角微勾,“倒是个活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