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鹤年微微点头,“那些人穿着杀手阁才会穿的袍子,令牌,武器皆是出自杀手阁。”
闻人序眉头微皱,他们杀手阁虽说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但像刺杀朝廷命官这等人,那些接了令的杀手不可能不知会他这个阁主一声。
他不下令,谁敢动手?
“左相当真确定是杀手阁之人?”
闻人序再次确认。
书鹤年抬起眼,修长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枚乌黑的令牌,轻轻搁在案几之上。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杀”字,背面则是杀手阁独有的鬼面花纹,做工精细,绝非寻常仿制之物。
“闻人阁主不妨仔细瞧瞧,这令牌可是出自贵阁?”
闻人序拿起令牌端详片刻,面色愈发凝重。
这令牌的纹路、材质、暗记无一不是出自杀手阁之手。
越九左肩处那枚暗红色的花纹正在微微发烫。
他看着那枚令牌,又看了一眼书鹤年颈侧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片段。
几个黑衣人持刀杀出,刀刀直取要害,招式狠辣凌厉,却唯独缺了杀手阁杀人时那种独有的简洁利落。
那些人的刀法,更像是在模仿。
左肩的花纹烫得更厉害了。
越九微微侧过头,花纹散发出的热意让他有一瞬间的晕眩,随即一幅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那是一间昏暗的密室,几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位身着锦袍的男人。
那男人手中把玩着一枚杀手阁的令牌,声音低沉而得意:“记住,你们现在就是杀手阁的人。
成了,赏金翻倍,败了,杀手阁替我们背这个锅。”
“好一招嫁祸东吴。”越九心中暗道。
他抬眸看了一眼闻人序,又看了一眼书鹤年,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他若现在说出真相,势必会暴露自己知晓太多不该知晓的事情。
杀手的来历,幕后之人的容貌,密室的布局……这些他如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旁人,自己左肩上的花纹不仅能辨真假,还能追溯事情的真相吧。
那样会被当成妖怪的追杀的。
他虽然武功不俗,但也不是永动机,会累啊。
闻人序将令牌握在手上,神色平静地看向书鹤年:“左相遇刺之事,本阁主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在此之前,本阁主倒想问问左相。
左相是如何在那些刺客手中全身而退的?”
书鹤年微微一笑:“闻人阁主这是怀疑本相自导自演?”
“本阁主只是好奇。以杀手阁的规矩,接了令的杀手若未能完成任务,要么死在外面,要么回来领罚。
可这几日,本阁中并无外出接令的记录,亦无杀手失踪的消息。”
“所以左相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冒充杀手阁的人,想要挑起本阁与朝廷之间的矛盾。”
书鹤年不置可否。
杀手阁的规矩他是明白的。
至于为何闯进镇南王府,也是为了能够直接将东西交至闻人序这位杀手阁阁主的手中。
免得他日平白被冤枉。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将衣裳穿好,被人看了去总归不好。”越九前半句是对书鹤年说的,后半句是对闻人序说的。
闻人序点头,转身从衣架上取过一件外袍披上,动作间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越九也到屏风后稍作整理。
待他出来,青河已经将府医带到。
而书鹤年被青河搀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他额角的血已经半干,衬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竟生出几分破碎的美感。
他低头咳了两声,袖口沾了血渍,却依旧端着左相的矜贵仪态。
“王爷深夜受扰,是鹤年的不是,待鹤年伤好,定当登门赔罪。”
越九摆了摆手:“无妨,先治伤要紧。”
府医快步走到书鹤年身边替他诊脉包扎。
青河将衣物放在桌案上,低声对越九道:“王爷,属下去查过了,府外确实有血迹一路延伸过来,看方向是从东市巷口开始的。那些刺客的踪迹追到护城河边便断了,像是有人接应。”
越九点了点头,示意青河退下。
青河应是,出门时顺手将门带上。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夫剪开布料的声音和书鹤年偶尔的低咳。
伤口包扎结束后,府医退下。
书鹤年也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王爷,此番您又救了臣一命,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以身……”
“左相有闲空在这里说这些话,还不如早些查清是何人要刺杀您的好。”闻人序打断书鹤年的话,眸子里隐隐显露出敌意。
书鹤年微微一笑:“闻人阁主说得是。那令牌本相已经呈上,真相如何,全凭阁主去查。”
“只是本相有一事不明。杀手阁的规矩,阁主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那么,若那些刺客并非杀手阁的人,又是从何处得来的令牌,袍服和兵器?
这些物件,寻常人可仿制不来。”
闻人序的眉头皱了一下。
越九站在两人之间,左肩的花纹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垂下眼帘,花纹传来的热意让他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画面。
那间昏暗密室里,锦袍男人手中的令牌不止一枚,而是一整匣。
令牌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套叠放好的黑色袍服,每一套的样式都与杀手阁的制式如出一辙。
那个男人甚至还拿起一件袍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批货做得不错,让那边抓紧赶制,三个月内,至少要有三百套。”
三百套。
越九心中一惊。
三百套杀手阁的袍服和令牌,这已经不是单纯嫁祸某一次刺杀行动了。
这分明是要大规模冒充杀手阁行事。
闻人序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面色凝重。
越九知道,以闻人序的敏锐,定然也察觉到了此事非同小可。
“本阁主会给左相一个交代。”闻人序承诺道。
书鹤年笑眯眯地点头。
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望向越九,“王爷,您过两日可要来臣的府中一叙?”
越九心里头一咯噔。
这老狐狸在打什么主意?
有种不好的预感……
“闻人阁主,你还不知晓吧,王爷他曾……”
越九眉头直跳,他一把上前捂住书鹤年的嘴,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
书鹤年眉眼弯弯地与他对视。
“既是左相盛情相邀,本王去便是。”
越九一边用眼神警告书鹤年一边松开手。
“青河,你护送左相回府。”
越九扬声命令道。
书鹤年乖乖起身跟着青河离开,没再整什么幺蛾子。
越九转身,正好对上一个“大醋缸”。
结局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