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清晨。
花云辞难得没有粘着越九。
越九起身洗漱,穿衣用膳,全程都觉着少了点什么。
这几日里习惯了花云辞蹭来蹭去地讨个早安吻,今日竟不见踪影。
花栖梧亦是,安静得很,这俩双生子一个都没有出现。
越九心中狐疑,想着去前厅碰碰运气。
两个人都没影儿,说不准是有什么事。
前厅。
事儿挺大的。
花云辞坐在左边,花栖梧坐在他旁边。
二人面前摆着茶盏,姿态闲适,一个歪着头把玩腰间玉佩,一个端端正正坐着含笑不语。
右边那一排便更有意思了。
玄无欲坐在最前头,银发如瀑垂落肩侧,月白色的衣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微生墨翘着腿坐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抵着下巴,眼里盛满了玩味的笑。
那笑落在花云辞身上,又移到花栖梧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裴铮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图勒坐在最边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草原男儿的豪迈劲儿,正大剌剌地喝着茶,似乎对眼前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
双方表面上瞧着云淡风轻,实则刀光剑影。
“花神医,这位是?”微生墨率先打破沉默,审视的目光落在花云辞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先前见到花栖梧的第一面,他便觉得熟悉。
过后仔细想想,这不就和父皇那位宠冠后宫的贵妃长得一模一样么。
只不过花栖梧是男子罢了。
如今,竟是又多了一个?
花栖梧闻言,唇边漾开一抹笑。
“这位是我的兄长,昨儿个同圣子一块回来的。
我和兄长皆是前圣女大人挑选给圣子的随侍,亦是童养夫。”
童养夫。
三个字砸下来,厅内安静了一瞬。
裴铮手里的茶杯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微生墨那永远挂着笑意的脸上,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浓了。
玄无欲捻动念珠的动作顿了顿。
他只抬起眼帘,淡然地看了花云辞一眼,那目光清冷。
越九一只脚刚跨过门槛,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觉得他现在该做的事就是趁还没人注意到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于是他往后挪了一步。
两步。
三步……
“阿九,怎么不进来?”
微生墨叫住了他。
越九脚步骤停。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六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把他钉在原地。
越九慢慢转过身,面上挂着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晨安。”
“晨安。”微生墨笑得格外灿烂,“阿九来得巧,咱们正聊到要紧处呢。”
裴铮已经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阿九!你来啦?”
越九嘴角抽了抽:“……嗯,路过。”
“路过?”花云辞歪着头看他,尾音往上挑,“圣子殿下昨儿夜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今日午膳要陪我用的。”
越九:“…………”
他确实说过。
但那是在被花云辞缠得没办法时候随口应下的。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呐!
微生墨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慢悠悠地起身走到越九身边:“阿九不是答应我回了南疆便同我去赏花么,前几日在信里亲口应下的,阿九莫不是忘记了?”
越九张了张嘴:“我——”
花云辞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来到越九跟前,修长的手指捏住越九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圣子昨夜分明说了,今日一整日都陪我。圣子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他声音好听,配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任谁看了都狠不下心拒绝。
微生墨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较量的意味:“一整日?花公子好大的口气。阿九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够了,一切都遵照圣子的意思才是。”玄无欲开口了。
花栖梧始终坐在原位,含笑看着这一切。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起身,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圣子,我煮了你爱喝的莲子羹,待会儿趁热喝可好?”
越九看着花栖梧温柔的笑容,下意识就想点头。
“等等!”裴铮终于忍不住了,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越九“解救”出来,牢牢挡在身后,涨红着脸瞪向花栖梧,“使者说的对,合该听听阿九的意思才是。”
他转头看向越九,眼睛亮闪闪的:“阿九,我听你的,我们何时去打猎都可以。”
图勒本想跟来好好道别,不曾想还能看上这五男争一男的戏码。
他眸子里闪过一抹恶趣味,“王爷,你若是觉得烦,不若随我去草原上住几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比在这儿被他们争来抢去痛快?”
越九:“……”
救命。
他这是进了什么龙潭虎穴?
六道目光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有审视的,有委屈的,有含笑的,有清冷的,有期待的,有玩味的。
他站在中间,像一块被群狼盯上的肉。
越九艰难地开口,“我先说清楚,我今日……”
“今日陪我。”
“今日陪本王。”
“今日还未供奉。”
“今日喝莲子羹。”
“今日去猎场。”
“今日去草原!”
六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越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
众人一怔。
“既然诸位盛情难却,那不如一道而行,多个人多分乐趣。”越九慢悠悠地道。
“诸位意下如何?”
全场鸦雀无声。
越九心里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