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节这日，南疆城郭从清晨起便笼罩在热烈的氛围中。
天色未亮，街头巷尾便已挂满了各色花灯。
不同于中原的上元佳节，南疆的月神节讲究的是“以心敬月。
每个人的方式都不尽相同。
有人将心愿写在绢帛上悬于竹枝，有人以歌舞献祭，有人点起长明灯盏，还有人干脆在街边摆起长桌，请过往行人共饮一杯月神酿。
城内最宽阔的天街从午时起便禁止车马通行，两侧搭起了彩棚。
商贩们叫卖着各种应节的物件：月神面具、祈福铃铛、彩绘陶偶、还有那种据说能让人在月下见到“有缘人”的幻光镜。
圣子殿中，越九一大早便被宫人拉起来梳洗打扮。
今日他有重任在身。
月神节的祈福仪式由南疆王上亲自主持，但圣子与使者需在王上之后为百姓赐福。
这是南疆最为隆重的典礼。
他换上了那身白袍，银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繁复的月纹，腰间束着一条镶嵌月光石的革带，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额前垂下一枚水滴状的月长石。
玄无欲早已等在殿外。
他今日也是一身正式装束，玄色的礼服衬得他愈发冷。
唯有在看到越九出来的那一刻，那双冷淡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走吧。”玄无欲伸出手。
越九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进去。
两人并肩走出圣子殿，乘上早已备好的车驾，往王城广场而去。
广场之上，人山人海。
段重明站在高台最前方，一身金色礼服，头戴月桂冠，手持祭月金杖，正庄重地念诵着祈福祝词。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庄严而肃穆。
越九站在王上身侧稍后的位置，玄无欲则立于他身后半步。
王上的祝词念毕，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随后便是圣子与使者的赐福环节。
赐福仪式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待结束时，越九额上已经沁出了薄汗。
玄无欲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累了？”玄无欲低声问。
越九摇了摇头。
段重明笑着转过身来，“阿九辛苦了，使者大人也辛苦了。
今日晚间还有灯会，圣子若是得闲，不妨也去走走。
月神节的灯会可是咱们南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越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待到仪式彻底结束，众人陆续散去，越九才松了口气，靠在玄无欲肩上揉了揉眉心。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玄无欲说。
越九点头。
玄无欲将人揽进怀里，“回去歇着，晚些我陪你去看灯。”
越九忽然想起，他答应了花云辞今晚同游灯市。
“怎么了？”玄无欲察觉到他神情有异。
“我答应了花云辞今夜同他夜游。”越九回道。
玄无欲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好，那我陪你回殿歇息。”
回到圣子殿后，越九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裳，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越九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圣子大人！”花云辞的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我把衣裳都换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越九睁开眼，看见花云辞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裳。
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的丝绦，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
整个人倒比平日里那妖媚的模样多了几分温润之色。
越九盯着他看了两眼，“怎么这般早便来了？”
“自是为了多看圣子一眼呐。”花云辞理直气壮地说，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圣子大人可答应了我的，可不能反悔。”
黄昏时分
花云辞拉着越九出了圣子殿，一路往城南灯市而去。
一路上，花云辞像只出了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指着街边的花灯说好看，一会儿又拉着越九去看摊贩摆出来的月神面具。
越九被他拽着东奔西跑，虽然有些无奈，但看着花云辞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也由着他。
灯市果然热闹非凡。
天街两侧挂满了各色花灯，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灯下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皆是一脸喜气。
有人在街边放河灯，有人在猜灯谜，还有人围成圈跳着月神舞，气氛热烈而欢快。
越九被花云辞拉到一个卖吃食的摊位前。
花云辞买了一串糖油果子，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然后顺手将果子递到越九嘴边，“圣子也尝尝。”
越九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个。
果子炸得酥脆，外面裹着一层糖浆，咬开后是软糯的内馅，甜而不腻。
越九嚼了两口，点了点头，“好吃。”
花云辞笑得眉眼弯弯，又将果子递过去，“那再吃一个。”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一串糖油果子，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花云辞一边吃一边暗暗打量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越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点破。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
花云辞今日约他出来，态度殷勤得有些过分。
虽然花云辞平日里也爱撒娇卖痴，但今日那种执着，明显不只是为了逛灯会这么简单。
越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花云辞，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果然，当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时。
花云辞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巷内。
“阿梧，你怎么在这儿？”花云辞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越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巷子里，花栖梧正站在一盏莲花灯下，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手里拿着一盏还未点燃的河灯。
听到花云辞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阿兄？”花栖梧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圣子大人？”
“我一个人出来走走，听说城南的河灯最灵验，便想过来试试。”
花云辞立刻说：“那正好，咱们一起啊。圣子大人，好不好嘛？”
越九看了看花云辞，又看了看花栖梧，“好。”
花云辞心里松了口气，拉着越九往花栖梧那边走去。
花栖梧自然而然地走到越九另一边，三人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