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微生樾召了越九去书房。
“小九,你今日不对劲,究竟发生了何事?”微生樾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越九思来想去,光凭他一人怕是没那么快查出来,还不如让六哥帮他查。
想此,他抬手便将衣服领口扯开,露出那抹鲜红刺眼的痕迹。
微生樾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瞬间结了冰,死死盯着越九颈间那抹刺目的红痕。
他不是什么单纯的孩童了,自然知晓这是什么。
“谁干的?”
他的声音好似淬了冰,寒冷刺骨。
“我不知。”越九垂着眼,“今晨醒来便有了。但……”他顿了顿,“昨夜子时后,我有片刻失去意识。”
“六哥,前不久,也有人半夜……偷亲了我,比之如今更甚。”越九咬咬牙,又继续道。
微生樾眸光微闪,先前那回是他不错了,但这回必然不是他。
不过既然这人来了,那便同先前那回一同背下吧。
“小九,你觉得是同一人么?”微生樾试探性询问。
“估计八九不离十。”越九眉眼间染上一丝严肃。
闻言,微生樾心里简直笑开了花,嘴角的弧度险些没压制住。
既然如此,这“罪名”,那人背定了。
微生樾指节缓缓收拢,垂下眼帘,将眸中翻涌的晦暗情绪尽数掩下。
再抬眸时,已是一派惯常的温润沉稳。
“小九,此事非同小可。”他起身走到越九面前,抬手似要触碰那痕迹,指尖却在毫厘之处顿住,最终只虚虚拂过越九的衣领,替他拢好,“可还有其它不适?身上有无异样?”
越九摇头,“并无,只是……心里膈应。”
别人有断袖之癖,他尊重理解,但这事可不能发生在他身上。
他喜欢香香软软的姑娘,不喜欢硬邦邦的臭男人啊!
“自然膈应。”微生樾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柔和,“小九莫怕,有六哥在。”
“小九你方才说,昨夜子时后失去意识是在自己房中?”
“是。”
“那便从你房中查起。任何细微之处都不可放过。”微生樾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流,“此事不宜声张,我会亲自料理。从今夜起,我会加派人暗中守着,你自己也要多加提防,入口之物、近身之人,皆需谨慎。”
越九心中稍定,点了点头。
有六哥出手,总比他独自茫然来得好。
微生樾看着他依旧微蹙的眉头,缓声道:“过来。”
越九不明所以,跟着微生樾一同走近书案。
微生樾自书案上拿起一个小白瓷瓶,指尖沾上些许药膏轻轻按在越九颈间那抹红痕上。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越九微微一颤。
“能淡一些是一些。”微生樾的语气温和关切,仿佛只是兄长安抚幼弟,“明日若有人问起,便说被毒虫所扰,你自己抓挠所致。可记住了?”
凉意渗透肌肤。
越九低低应了声,“嗯。”
微生樾收回手,“回去歇着吧,今夜不必多想。一切交给我。”
越九转身离去,书房门扉轻轻合拢。
便在门扉彻底关闭的刹那,微生樾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寸寸剥落。
他眼底再无半分笑意,只余下幽暗的冰冷,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他走回书案,并未唤人,而是亲自研墨。
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打着圈,浓黑的墨汁渐次化开,如同他此刻深不见底的心思。
很好。
那不知死活的狂徒,不仅碰了他视若明珠的人,竟还留下如此嚣张的印记。
微生樾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落下的却不是调查的指令,而是一行看似无关的字句:“西院芍药将谢,惜乎风雨不定。”
这是只有他麾下渊部之人才晓得的暗语。
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找出昨夜潜入越九房中之人。
笔尖一顿,他唇角弯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既然有人急着找死,他便成全。
而小九……他的小九,在害怕,在寻求他的庇护。
这份全然的依赖,如同最醇的美酒,让他心醉。
至于那个替死鬼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经此一事,小九只会更加靠近他,更加离不开他。
微生樾将素笺封入一枚寻常的信封,以火漆压印。
漆印图案,正是一枝将谢的芍药。
他唤来冷确,低声吩咐,“送出去。要快。”
书房重归寂静,灯花偶尔噼啪轻爆。
冷确接过信封时,指尖触到火漆上那枚芍药印记的微凸纹路,心头凛然。
他无声行礼,退入夜色。
书房内,微生樾没有就寝。
他立在窗边,望着越九院落的方向。
夜风拂过,他却似乎仍能嗅到指尖残留的混着药膏清苦气。
那一抹红痕,刺眼,却也……妖异得让他心尖发颤。
若非时机未到,他倒真想看看,若那痕迹真是自己留下的,小九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一闪,便如野火燎原。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眸底是更深的幽暗。
怒火与另一种更为晦涩的欲念交织。
无论那人是谁,他都必须付代价。
渊部的动作比夜风更快。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一份密报已无声落在微生樾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