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被越九松了手,当即抱着扭曲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放狠话:“我定要回府禀报国公爷,将你碎尸万段!”
越九淡淡瞥他一眼,指尖微微一用力,那袋铜钱在他掌心被捏得微微变形,金属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尽管去说。”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那是常年在暗影里行走,见惯生死才有的漠然。
其余三个壮汉被他这气场一压,竟一时不敢上前。
他们看得出来,这少年郎身手狠戾,绝非寻常百姓。
越九不再看那几人,转而望向一旁瘫软在地,泣不成声的老婆婆。
老人婆婆满脸绝望,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孙女儿的名字。
越九没再多言,转身看向那四个恶霸,眉峰微冷:“滚。”
刀疤脸几人对视一眼,心知打不过,又不敢真的在此久留,只能恨恨地瞪着越九,狼狈地搀扶着彼此,骂骂咧咧地消失在街巷尽头。
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越九生吞活剥。
这地方偏僻,本就少人,经人这么一闹,如今就只剩越九和老婆婆两人了。
越九低头,微微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国公爷。
皇后的亲爹,那个肥头大耳一身横肉的男人。
他怎么会忘。
上一回,就是这个国公爷将三哥带走,百般折辱折磨,王爷把人带回来时已是一身重伤,气息奄奄。
他当初一怒之下,潜入国公府,将那国公爷狠狠收拾了一顿,还亲手挑断了他手脚。
本以为这人至少会安分收敛,没想到,这便又开始作威作福,草菅人命,连十六岁的小姑娘都不肯放过。
畜生不如。
越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安抚了老婆婆几句,又不动声色地留下一袋银两,不多,却足够老人安稳度日一段时日。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汇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不露半点痕迹。
入夜
月光被厚重云层遮掩。
国公府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出,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府中守卫看似森严,巡逻侍卫往来不绝,可在越九眼中,不过是虚有其表。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掠过院墙,落在廊下阴影里,身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正是越九。
他一身玄色紧身劲装,面容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
他没有暴露任何气息,循着白日那几人的话语,以及上一次潜入的记忆,轻车熟路,朝着国公居住的主院方向潜去。
这一次,他不打算只断其手脚筋。
这种人,留着,便是世间祸患。
越九身形一闪,掠过几道回廊,避开巡逻侍卫,很快便来到主院墙外。
他屏息凝神,正欲纵身跃入,忽然,一道沉稳而略带磁性的男声,自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淡淡响起:“深更半夜,擅闯国公府,小友倒是好胆量。”
越九一惊,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反手便扣向腰间短刃,动作快如闪电。
可他刚一动,便察觉到一道并不凌厉,却极为沉稳厚重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轻轻锁定。
不伤人,却也……逃不开。
他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去。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一缕,照亮了来人。
男子一身常服,墨发高束,面容成熟俊美,轮廓深邃分明,眉眼间带着久经上位的威严,气质沉稳内敛,却又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一看便绝非普通权贵。
越九瞳孔微缩。
徐凌!
居然是他!
此人看人目光深邃,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让他很是不喜。
越九压下心底的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嗓音压得低沉,刻意变了些许声线:“阁下是谁?在此装神弄鬼。”
徐凌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越九身上,从上至下,缓缓打量。
没有半分轻佻,却又细致入微,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全都看透彻。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磁性:“装神弄鬼谈不上,只是恰好路过,看见一道有趣的小影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越九那双清冷锐利,却依旧带着少年气的眼眸上,意味深长:
“更何况,我们……也算旧识了,不是吗?”
越九心下一沉。
这人,果然认出他了。
只是,对方明明知道他深夜擅闯国公府,意图不明,却没有立刻喊人捉拿,反而这般从容站在他面前,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兴致。
越九握紧了袖中短刃,面上依旧冷淡:“我不认识阁下。让开,我与国公府有私仇,与旁人无关。”
徐凌非但没让开,反而又走近一步。
“私仇?”徐凌轻笑一声,“为了那女子么?”
越九浑身一震。
他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诈他?
徐凌看着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色,笑意更深,指尖想要触碰一下少年的发丝,却又克制地收回,只低声道:“你放心,我今日,不是来抓你的。”
“我只是……”
他目光深深,落在越九紧绷却纤细的脖颈上,嗓音低沉沙哑:“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
越九后背微紧,周身寒气骤升,短刃在袖中已扣至掌心,却没立刻出鞘。
他清楚徐凌的身手,此人常年领兵,沉稳老辣,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别说再去收拾那国公。
“将军既然认得我,也该知道,多管闲事,没什么好处。”
“我与国公的仇,与朝廷,与将军,都无关。”
徐凌望着他这副故作冷硬,满身防备的模样,眸底笑意反而更浓。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偏生一身戾气藏得极深,明明是来索命的,勾得人心头发痒。
“我没说要拦你。”
“只是提醒你一句,国公如今虽断了手脚筋,府中暗卫却比往日更多,且多是皇后暗中拨过去的人,你硬闯,讨不到便宜。”
越九眉峰微蹙。
徐凌这话,不像是虚言恐吓。
上一次他动手时,这国公府防卫还远没这般严密,如今经他一闹,又有皇后撑腰,必定加了人手。
徐凌瞧出他神色微动,又缓缓道:“有时候教训人并非一定要自己出手,必要时可以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