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墨收起折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到越九面前,“这是我王府里的人送来的信。”
越九接过信笺,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太后娘娘为樾王殿下指婚,礼部已定吉日,婚期在团圆节之后,女方乃工部侍郎嫡长女。
越九看完信,面上表情没有分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动一下。
他将信笺折好,还给微生墨:“倒也配得上樾王殿下的身份。”
微生墨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这般反应,反倒有些意外。
越九来南疆的缘由他已经知晓。
自家六弟用着洛夜白那个身份,夺了他的初夜,之后不坦白身份还乐在其中,到头来身份揭穿,越九一气之下远走南疆,已将近有一月不曾回去。
如今自家六弟要成婚了,阿九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微生墨又补了一句:“婚期定在团圆节后,礼部那边已经在准备了。六弟他并未拒绝。”
越九“嗯”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啪”地抖开,优哉游哉地扇了两下,眸子弯了弯:“那挺好的。樾王殿下年岁不小了,早就该成家立业。工部侍郎的女儿,门当户对,太后娘娘用心良苦。”
微生墨看着他那张笑吟吟脸,心里头反而更没底了。
裴铮坐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目光落在越九的侧脸上,看见他扇扇子的手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下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越九的另一只手。
越九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扇扇子,任由裴铮握着。
花栖梧也看见了这一幕,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微生墨收好信笺,叹了口气:“阿九,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看你强颜欢笑。你若是不痛快,可以骂出来,可以摔东西,可以……”
“墨王殿下。”越九打断他,笑容依旧挂在那里,弧度恰到好处,“我有什么不痛快的?樾王殿下成婚,我该高兴才是。当初是他骗了我,又不是我骗了他,要说起来,该难过的人是他才对。”
微生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太了解越九了。
这个人越是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头就越是翻江倒海。
只是他不愿意在人前显露,尤其不愿意在他们面前。
微生墨站起身,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行,阿九你不痛快也好,痛快也罢,我话带到了。阿九若是想回京,我让人给你备马。”
越九摇着扇子,笑了一声:“我回京做什么?喝他的喜酒?”
微生墨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转身走了,青色的衣袍在竹影间掠过,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花栖梧也站起身来,掸了掸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越九微微颔首:“圣子大人,在下先去煎药了。你今日……心绪不宁,待会儿喝一剂安神的汤药,免得夜里睡不好。”
越九抬眸看他:“你看出来我心绪不宁了?”
花栖梧温润一笑:“在下是医者,望闻问切是基本功。圣子大人的脉象,方才进门的时候在下就看过了,肝气郁结,心火旺盛,需要疏解。”
他说“疏解”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裴铮。
裴铮:“……”
他觉得花栖梧今日看他的眼神,每个都别有深意。
花栖梧走后,亭子里只剩下越九和裴铮两个人。
竹林沙沙作响,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啪嗒”一声又落回去,溅起一小朵水花。
越九靠在栏杆上,手里的扇子不摇了,目光落在那片碧绿的池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铮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阿九,你生气的话,可以说出来。”
越九偏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映着竹影和天光,明明灭灭:“我没有生气。”
裴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越九与他对视了片刻,先移开了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惊澜,你可知我当初为什么来南疆?”
“因为你生气樾王殿下骗了你。”裴铮说。
越九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不全是。我气他骗了我,更气我自己……他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我就认不出他了。
我与他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数回,我竟然没有发现他和微生樾是同一个人。”
“我气我自己,太蠢了。”
裴铮握紧了他的手,“阿九,你不许这般说自己,都是表哥太会骗人。”
越九被他捏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反而笑了一下:“惊澜,你手劲儿太大了。”
裴铮闻言,力道立刻松了几分,却还是不愿意放开。
“我要回去,微生樾睡了我,还敢娶别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越九眸底掠过一抹凌厉之色。
他越九的人,谁也不能碰!
裴铮把他拥入怀里,“阿九,你若想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去。”
越九眨了眨眼:“你就不怕回去以后,我和你表哥和好了,把你晾在一边?”
裴铮的手紧了紧:“那便是我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你。如今你要回去,我陪你。”
越九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笑了出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惊澜,你这个人心眼太实了,容易吃亏。”
“我不怕吃亏。”裴铮握住他戳过来的手指,“我怕你一个人回去,路上没人照顾。”
越九凑近裴铮,亲了亲他的嘴角。
两人身子相贴,越九下一瞬明显察觉到了什么,面上有些不自在。
“惊澜,你……”
裴铮大掌按住越九的腰,声音还有些沙哑,“阿九,又来勾我,我方才可还未吃饱呢~”
他贴着越九的耳廓说了句悄悄话。
“你,你别闹,不许再来了!”越九脸上爆红,推搡着他的身子。
“真的不行么?阿九,你和表哥都亲近多回了,我也要~”裴铮的脑袋窝进越九的颈窝来回蹭着撒娇。
越九手指蜷进掌心,舔了舔唇瓣。
他真是没救了,居然真的想答应裴铮那个荒唐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