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越九微微颔首。
越九跟着婢女来到一个僻静的小亭子里。
带到后,婢女便安静退下了。
越九望着亭子里端坐着的美人,怎么也没办法将“她”同男人联系在一起。
“圣子!”贵妃小心翼翼提着去裙摆走近越九,眸子里再也没有先前见到他的那副漫不经心之色。
若不是越九侧身躲过,贵妃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贵妃神色怔愣片刻,随即那双美眸楚楚动人地望向越九,配上那张美人脸,任谁看了都不由得心软。
“娘娘,如今您是陛下的妃子,而臣是陛下亲封的镇南王。”越九提醒道。
贵妃闻言,可不管这么多,直接扑到越九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
美人投怀送抱,美人垂泪。
这画面怎么想都还是唯美的。
然,贵妃却生生高出越九一个头来……
“圣子,您莫嫌弃我,我与大衡皇帝仅是交易罢了,我的身子和心完完全全都是属于圣子的~”
越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处的脑袋,再感受着腰间那两只不老实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想推开他,可那双美眸抬起时泛着的泪光,硬是让他抬起来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越九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美人落泪。
尤其眼前这位“美人”,生得实在过分好看。
柳叶眉含烟,桃花眼含情,鼻梁高挺却线条柔美,唇若涂朱微微上翘,怎么看都是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
若非他事先知道这是男儿身,打死他也看不出破绽。
“娘娘。”越九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此处虽是僻静之处,到底是在宫中。您这般……若是叫人看见了,臣死不足惜,只怕连累了娘娘。”
贵妃这才慢慢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那动作行云流水,端的是仪态万方,比真女子还要柔媚三分。
越九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天底下怎会有男子将女子的仪态学到这般入木三分的?
“圣子不必担忧,”贵妃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听起来愈发惹人怜爱,“这亭子周遭我早已遣人清过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越九眼皮一跳。
这是一早便知晓他今日定会进宫。
“圣子……”贵妃见他沉默,又往前凑了半步,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像是含了一汪春水,声音也软得能滴出水来,“您这么久不来看我,我好生想您。”
越九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不知从何而起的心猿意马狠狠压下去。
他后退一步,与贵妃拉开距离,抱拳行礼,语气疏离而恭敬:“娘娘慎言。如今是在皇宫,一举一动皆在陛下眼中。臣还有要事,这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娇喝,却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越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下一刻,一阵香风掠过,贵妃已经绕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宫装,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随着他的动作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衬得那张脸愈发肤白胜雪,明艳不可方物。
“你——”贵妃咬着下唇,眼眶泛红,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越九皱眉看着他,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臣不曾见过娘娘。”
贵妃闻言,那眼眶里的泪珠儿终于滚落下来,一颗一颗顺着白皙的面颊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哭得极好看,既不嚎啕也不做作,只是安安静静地落泪,偏生那泪水像是流不尽似的,越积越多,越淌越凶。
越九的手又抬了起来,又僵在了半空。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一个男人哭,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心疼的?
可问题是……这贵妃哭起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哭起来都要好看一百倍。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简直能把铁石心肠都融成绕指柔。
“臣……”越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娘娘有话直说便是,何苦如此?”
贵妃抽噎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越九面前。
那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凝脂,正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曼陀罗花,背面则刻着两个小字。
越九瞳孔骤然一缩。
“这玉佩怎么会在娘娘手中?”
贵妃用帕子拭了拭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比方才镇定了几分:“圣子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您可还记得,自己幼时在南疆住过一段时日?”
越九神色微变。
他确实在南疆住过,但那段记忆太过遥远。
他只记得南疆的风很暖,花很香,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瓜果点心,还有一个……
一个什么?
越九用力想了想,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圣子您幼时可喜欢我了,栖梧瞧见了都吃醋呢~”贵妃掩着嘴轻笑。
越九的瞳孔微微震动,那块玉佩上的曼陀罗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光。
“你……你是花云辞?”
花云辞的眼睛猛地亮了,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圣子您想起来了!”
“我便知道圣子不会忘记我的,”花云辞把脸埋在越九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又带着欢喜,“圣子小时候说过要娶我的,圣子说过最喜欢我的,圣子说过一辈子都不离开我的,圣子——”
“等等,”越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抬手按住花云辞的肩膀,艰难地将人推开些许,“我何时说过要娶你?”
花云辞抬起脸,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控诉:“圣子果然不记得了。那年我十一岁,圣子五岁,圣子拉着我的手说,阿辞哥哥好漂亮,长大了我要娶你当娘子。”
越九嘴角抽搐了一下。
五岁时候说的话,能作数?
“还有。”花云辞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泪也不流了,掰着手指头数,“圣子还说最喜欢我做的点心,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说……”
“够了够了,”越九连忙打断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事,如今在皇宫不适宜谈。”
“你寻个机会出宫,去镇南王府。”
越九怕花云辞又要施法,连忙补充一句。
花云辞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是,圣子!我定会去的!”
越九松了口气,退后一步,“娘娘,臣该离开了,不打扰娘娘赏景的雅兴。”
说罢,越九转身离去。
花云辞漫不经心看向一处,随即亦是缓缓走出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