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王府,扶摇院偏院
越九看着面前大刀阔斧坐在自己榻上的某位杀手阁阁主,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你怎么来了?”
闻人序起身,“我不杀人,不偷盗,为何不能来?”
越九看着闻人序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位杀手阁阁主,遇上他,自己真是遇到对手了,装傻有的一拼。
“这里是樾王府,不是你杀手阁。你这身份在这儿一杵,不知道还以为我叛逃樾王府了呢!”
闻人序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步履沉稳,没半分要走的意思。
他抬手,将一个素色锦盒递到越九面前“给你的。”
越九一愣:“给我?”
“血灵芝,对身子有好处。”闻人序颔首。
越九盯着那只递来的素色锦盒,指尖微顿。
血灵芝何等珍稀,寻常人求一株都难,这人却随手就送,仿佛只是递一块寻常糕点。
“我用不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下意识推辞。
闻人序却不由分说将锦盒塞进他手里。
“春狩那回,你坠崖。”他开口,语气平淡。
闻人序抬眼,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少见的戾气,“那些人,我寻到了。”
越九呼吸一滞,“是谁的手笔?”
“我会去将祂们都处理掉。”闻人序俯身,高大的身影覆下,两人对视。
“这世上,只有我能靠近你。你身上的香我很喜欢。”
“谁敢动你,谁就得死。”
越九攥着锦盒,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惊。
前一刻还理直气壮闯他院子,送他灵芝。
下一刻便露出这种独占欲极强的狠戾,反差得让人措手不及。
“闻人序,我不需要……”
“我不是来同你商量。”
“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的命,我也罩着。”
“是我心甘情愿的。”
窗外风过竹影,一室寂静。
越九站在原地:“……”
这傻大个儿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怎么的,在这里抽风?
“越九,你在这王府待的不好。不若去我杀手阁,届时你便是副阁主,所有杀手任你差遣。”闻人序持续抽风中。
越九:“……”
越九正对着闻人序这一通胡言乱语头疼不已,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太熟了,熟到骨髓里,是微生樾。
越九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把手里那只锦盒往身后藏,给闻人序使眼色让他赶紧离开。
闻人序却半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抬眼望向门口,身上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门帘被轻轻掀开。
微生樾一身暗纹锦袍,缓步走了进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雅淡然的模样,只是目光扫过闻人序时,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寒锋。
“闻人阁主,真是稀客。”
闻人序丝毫不惧地迎上他的视线:“樾王殿下。”
越九站在中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上次东暖阁那一架,两人打得屋顶都塌了。
微生樾缓步走近,目光轻飘飘落在越九身后藏着的锦盒上,“阁主今日前来,是又想拆了本王哪一处屋顶?”
闻人序面不改色:“王爷说笑,今日我只为越九而来。”
越九一听,连忙上前打圆场:“王爷,他就是顺路过来坐坐,立刻便走……”
“我不走。”闻人序直接打断,目光沉沉看向微生樾,“我要带越九走。杀手阁副阁主之位,虚位以待。”
越九一脸无语:“你别胡说!我是王爷的人,怎么走?”
他这话本是忠心事主,落在另外两人耳中,却各有滋味。
微生樾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伸手,自然地搭在越九肩上,轻轻一带,将人拉至自己身侧,宣示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闻人阁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微生樾冷哼一声,“抢人抢到本王眼皮子底下,真当本王这里,是你杀手阁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越九不是物件。”闻人序上前一步,周身杀气隐隐浮动,“他有权选自己想待的地方。”
“他选没选,本王比谁都清楚。”
微生樾低头,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越九,语气放柔,带着几分惯常的纵容:“小九,你告诉闻人阁主,你想跟他走么?”
越九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一头雾水,只觉得两人说话都奇奇怪怪,却还是老实摇头:“我不走,我留在王爷身边。”
微生樾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抬眼看向闻人序,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闻人序眉头紧锁,盯着越九,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心疼,却终究没再逼他。
越九只当是这两位又在暗中较劲,头疼地推着闻人序往门口走:“你先回去,别在这儿添乱了,改天我再找你。”
他一门心思只想把这尊煞神送走,免得再闹出什么塌屋顶的祸事。
完全没察觉,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两道目光死死纠缠,空气里早已刀光剑影,杀意沸腾。
微生樾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闻人序。
敢再闯他的扶摇院,动他的人。
看来上次东暖阁那一架,还没让他记清楚教训。
越九好不容易才把闻人序半劝半推着送出偏院门口,回头一转身,便撞进一个充斥着清冷竹香的怀里。
“当心着些。”微生樾揽上越九的腰肢,手下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下。
“小九,他经常来寻你?”
越九急忙摇头。
越九急忙摇头:“没有没有。”
微生樾垂眸看他,“那他给你送了什么东西来?”
“就,血灵芝啊。”
微生樾盯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就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罢了,进屋说。”
他松开手,却顺势牵起越九的手腕,往屋里走。
“六哥?”
“那血灵芝,拿来本王瞧瞧。”
越九被他牵着走,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乖乖把藏在袖中的锦盒递过去。
微生樾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合上,随手搁在案上。
“倒是有心。”他淡淡道,“只是这血灵芝性热,单用反倒伤身。回头本王让府医配几味温补的药,与它一同炖了。”
越九点头:“哦,好。”
微生樾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眼底神色柔和了几分,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漫不经心地问:“他方才说,让你去杀手阁做副阁主?”
越九连忙摆手:“他就是随口一说,王爷别往心里去!”
“随口一说?”微生樾轻笑一声,“副阁主之位,虚位以待,这话,可不像是随口一说。”
“小九,你说,他是从何时开始打这个主意的?”
越九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微生樾的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收他的礼?”
越九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味儿来,瞪大了眼睛:“六哥,你这是在……吃醋?”
微生樾动作一顿。
莫不是开窍了?
越九看着他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微妙的神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六哥,你还真吃醋啊?”
“越九。”微生樾的声音危险地压低。
越九却笑得更欢了,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不是,六哥,他就是来送个东西,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了,我一个侍卫,他一个杀手阁阁主,能有什么?”
“我与六哥私下里可是好兄弟,闻人序哪里比得上我们,六哥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重要的,六哥你放心好了!”越九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道。
微生樾心中叹息,罢了,很难指望这块木头很快便开窍。
越九笑得没心没肺,丝毫没察觉自己这番话落在微生樾耳中,是何等滋味。
好兄弟。
微生樾垂眸看他,那张昳丽的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坦荡。
坦荡到让人牙痒。
“好兄弟?”微生樾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
越九重重点头,还嫌不够似的补充道:“对,过命的交情!”
微生樾轻笑一声。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越九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小九,”他俯身,凑近那人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过命的交情,就是好兄弟?”
越九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僵,脖颈间痒痒的,下意识想躲,却被那只手牢牢制住。
“六,六哥?”
“那本王告诉你,”微生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本王不缺好兄弟。”
越九眨了眨眼,有些懵:“那缺什么?”
微生樾看着他这副茫然无知的模样,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缺什么?
缺一个心上人。
缺一个不必借着“好兄弟”的名头才能靠近你的身份。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温雅从容的模样。
“缺个听话的侍卫。”他淡淡道,“闻人序再来,不许见他。”
越九揉着后颈,嘟囔道:“他自己闯进来的,我又拦不住……”
“那便让人通传我。”微生樾截断他的话,“我亲自来会他。”
越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微生樾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又乖乖闭上了。
“知道了。”
微生樾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揉后颈的手上,眼神微顿。
“弄疼了?”
“没有没有,”越九连忙摆手,“就是有点痒……”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微生樾跟前,压低声音问:“六哥,你和闻人序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上次在东暖阁打得那么凶,这次又……”
“过节?”微生樾垂眸看他,眼底神色莫名,“他想抢我的影卫,算不算过节?”
越九一愣,旋即笑起来:“六哥你还记着这事儿呢?他就是随口一说,我又不会真的跟他走。”
微生樾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啊,你不会跟他走。
可你也不会留下。
你只会茫然地看着所有人,不知道自己在被争夺,不知道自己在被渴望。
“行了。”微生樾敛下眼底的情绪,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去把血灵芝收好,歇息吧。”
“好,六哥,你也早些歇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