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山庄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越九看着这偌大的山庄,疑惑的目光落在洛夜白身上。
洛夜白下巴微扬,“不是要报仇么?”
越九攥着腰间佩剑的手骤然收紧,目光扫过云栖山庄朱红大门上悬着的匾额。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别是随便找个山头糊弄小爷。”
洛夜白轻笑一声。
“糊弄谁,也不敢糊弄你。”他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昨日对你下手的那女子,便是出自云栖山庄。”
越九瞳孔一缩。
“云栖山庄……我怎么从未听过帝京附近有这么一处地方?”
“你没听过很正常。”洛夜白缓步上前,抬手轻叩门环,“这山庄藏得深,表面做的是风雅生意,暗地里,专做阴私勾当。昨日给你下药引你入圈套的人,便在里面。”
厚重的门从里被人打开。
门内站着一个青衣仆从,垂着眼,神色恭敬。
“二位贵客,庄主已在正厅等候。”
越九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洛夜白身边靠了半步。
洛夜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腰。
越九浑身一僵,刚要发作,便听见洛夜白低声道:“莫闹,不想进去了?”
他咬牙,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只狠狠瞪了洛夜白一眼,那点凶气落在旁人眼里,倒更像是恼羞成怒。
两人并行踏入山庄。
院内布局精巧,曲水流觞,翠竹成荫,一眼望去清雅至极,可越九走了几步,便觉出不对劲。
四下安静得过分。
连一声鸟叫、一阵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偏偏看不见半个仆役,只有廊下悬挂的风灯随风轻晃,投下斑驳诡谲的影子。
“这山庄,倒是清静得吓人。”
洛夜白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做亏心事的地方,向来清静。”
穿过两道回廊,正厅豁然出现在眼前。
厅内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
眉眼温婉,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正是昨日买口脂给越九的女子。
越九一见她,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是你!”
他刚要上前,手腕却被洛夜白轻轻扣住。
洛夜白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声音冷了几分:“云栖庄主,好大的手笔。”
女子缓缓起身,福身一礼,笑意温婉,“洛公子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略施薄技,引了位不该引的人。”
她目光转向越九,上下打量一番,落在他仍有些泛红的眼尾,笑意更深:“这位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越九脸一热,随即又被怒火冲得通红,咬牙切齿:“好得很!好到小爷恨不得拆了你这破庄子!”
“拆不得。”女子轻轻摇头,语气轻柔,却带着笃定,“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是谁让我对你下手的?”
越九猛地看向女子:“是谁?”
女子微微一笑,并不急于回答越九的问题,而是优雅地抬手,示意两人入座。“二位先请坐,且听我慢慢道来。”
洛夜白拉着越九在客座上坐下,目光紧紧锁住女子,警惕之意溢于言表。
越九则是满脸的不耐烦,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子,仿佛要把她看穿。
“实不相瞒,让我对这位公子下手的人,乃是帝京一位权势滔天之人。”女子轻抿一口茶,缓缓说道。
越九眉头微挑,“是皇后?”
女子动作微顿,唇角牵出一丝笑意,“是徐凌,皇后娘娘的哥哥。徐凌对自己的妹妹向来宠得紧,公子惹得皇后娘娘不痛快,他自然也不会让公子痛快。”
“传言,徐凌对自己的妹妹有别样的心思。”
越九原本攥紧剑柄的手微微一松,眉梢挑了起来。
“别样的心思?”他语气里的怒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兴致,“什么别样的心思?”
洛夜白侧目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越九浑然不觉,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那女子:“你是说,徐凌对他妹妹,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女子掩唇轻笑,并不直接作答,只是眼波流转间,意味深长。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越九啧啧两声,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赞叹,“徐凌那个老匹夫,看着一本正经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这样的。”
“他让你对我下手,就因为我得罪了他妹妹?徐凌这么些年一直没成婚,不会真是为了……”
越九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八卦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女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紧不慢道:“徐大人对皇后娘娘的心意,帝京高层之中,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只是无人敢言,更无人敢议。”
“那你怎么敢说?”越九问得直白。
女子微微一笑,“因为云栖山庄,本就不在帝京的规矩里。”
越九还想再问,洛夜白却伸手按住他的膝盖,微微用力。
越九不满地瞪他一眼,却见洛夜白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庄主既然敢直言相告,想必不只是为了让我们听一桩宫闱秘事。”
女子笑意更深:“洛公子果然通透。”
她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走到厅中央,背对着二人,声音轻柔依旧:“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二位知道,徐凌此人,动不得。”
“动不得?”越九冷笑,“小爷偏要动。”
“公子误会了。”女子转过身,目光落在越九身上,“我不是劝公子息事宁人,而是想告诉公子,要动徐凌,得换一种方式。”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变得幽深:“毕竟,一个那样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刀剑。”
越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洛夜白,眼神里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洛夜白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又想做什么?”
越九咧嘴一笑,方才的怒火早已不知抛到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兴奋:“做什么?当然是做点让他不痛快的事,小爷如今可太知道怎么让他不痛快了。”
洛夜白看着他眼底那点狡黠的光,忽然觉得,昨夜那个眼眶泛红满身是刺的少年,此刻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那女子看着二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悠然道:“既然如此,那便预祝二位公子,玩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