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唱报声。
“陛下驾到——”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计划得好好的,趁着宴席未开,先带人来“撞破”这桩丑事,再慢慢把事情闹大。
等陛下来时,一切已成定局,贵妃百口莫辩,樾王府也脱不了干系。
可陛下怎么来得这样快?
她猛地回头,便见玄色身影已至殿门,身后还跟着墨王微生墨、樾王微生樾,以及几位恰好“路过”的皇子。
微生樾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屋内那道身影上。
越九站在贵妃身侧,衣衫整齐,神情镇定,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可疑的薄红。
他没事。
微生樾暗暗松了口气,旋即眸光一沉。
还是有人贼心不死,敢动他的人。
微生墨则慢悠悠地跟在皇帝身后,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皇后,贵妃和越九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越九脸上。
他的眸底掠过一丝寒意,好的胆子,竟想以此下流龌龊的手段来玷污他的阿九?!
皇帝踏入房中,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辨喜怒,“朕在御花园里都听说,你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了。”
皇后连忙福身,面上已换了副忧心忡忡的神情:“陛下,臣妾也是担心贵妃妹妹。宫女来报说妹妹不见了,臣妾带人寻找,却见妹妹和……和这个侍卫单独在此处。臣妾怕妹妹被人蒙骗,这才……”
“这才什么?”皇帝打断她,似笑非笑,“这才带着十几号人来看贵妃的热闹?”
皇后被噎住。
贵妃适时上前,盈盈一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陛下,臣妾不过是在此处歇脚,这位侍卫大哥也不知怎的闯了进来。
臣妾正想问他是谁派来的,姐姐便带着人来了,还说……还说臣妾与人私会。”
她说着,抬眸看了皇后一眼,目光清澈无辜。
“臣妾不明白,臣妾不过是来陛下许给臣妾歇息的宫殿歇个脚,怎的便成了私会?”
皇帝看向皇后,目光微沉。
皇后心中一紧,连忙道:“陛下,臣妾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这侍卫是外男,贸然出现在贵妃歇息之处,于礼不合。臣妾也是担心妹妹的名节……”
“担心名节,所以带着几十号人四处嚷嚷?”微生墨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母后这担心法,儿臣倒是头一回见。”
皇后脸色一变:“墨王,你!”
“儿臣只是觉得奇怪。”微生墨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目光从那盏茶上掠过,又落在门口几个瑟缩的宫女身上。
“母后说,是宫女来报说贵妃娘娘不见了。敢问是哪个宫女?她又是怎么知道贵妃娘娘是真的不见了的?是贵妃娘娘的宫女来报的信,还是旁的什么人?”
皇后神色微僵。
微生墨这话问得刁钻。
若是贵妃的宫女来报,那便是贵妃身边的人发现主子不见了,这倒也寻常。
可方才领着众人过来的,分明是她自己的人。
果然,皇帝的目光落向皇后身后的宫人:“哪个宫女来报的信?”
无人应答。
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
微生樾在这时淡淡开口:“儿臣倒是好奇另一件事。”
他看向皇后,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母后说,这位侍卫贸然出现在贵妃娘娘歇息之处,于礼不合。儿臣想问问,他是怎么进来的?”
皇后抿了抿唇:“这……本宫如何知道?”
“是啊,母后不知道。”微生樾点点头,语气依然平淡,“可儿臣方才问过贵妃娘娘宫里的宫女,她们说,贵妃娘娘今日吩咐过无需她们近身跟着。那来报信的宫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皇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微生樾动作这样快,连贵妃宫里的宫女都问过了。
“再者……”微生樾继续道,目光落向越九,“这位侍卫是儿臣府上的人。他今日随儿臣入宫,从未离开过儿臣的视线。直到方才,他被一个面生的宫女带走。”
“越九,你来说,那宫女是以何等由头将你带走的?”
越九如实回答。
闻言,微生樾看向皇帝:“父皇,您可曾派人召见过他?”
皇帝眉头微皱:“朕何时召见过他?”
“那便奇了。”微生樾语气淡淡,“既是假传圣旨,又把人带到贵妃娘娘歇息之处,这是想做什么?”
“儿臣斗胆,请父皇彻查此事。到底是有人假传圣旨构陷贵妃,还是……另有人在背后指使。”
皇后被他看得心中一颤。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旁的微生墨又悠悠开口了。
“六弟说得是。”他笑了笑,目光从那盏茶上掠过,“不过儿臣倒觉得,这事儿查起来也不难。那假传圣旨的宫女,总不会凭空消失。贵妃娘娘歇息的这处地方,总不会是谁都能进来的。还有那盏茶……”
他看向桌上那盏纹丝未动的茶盏:“儿臣若是没记错,母后最擅长的,便是从茶盏里查出点什么来。今日要不要也查一查?”
皇后脸色铁青。
她当然听得出微生墨话里的嘲讽。
当年皇后便是用一杯“下了药的茶”,扳倒了一位与她争宠的嫔妃。
如今这话,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
几位跟着来的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笑嘻嘻地开口:“儿臣倒是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查的。贵妃娘娘坦坦荡荡,樾王府的侍卫规规矩矩,两人隔着三步远站着,这要是私会,那天下间清白的男女可就没几个了。”
另一个点头附和:“是啊,儿臣也这么觉得。倒是那个假传圣旨的宫女,得好好查查。敢假传父皇的旨意,这是嫌命长么?”
皇帝听着几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面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却一直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皇后心中一紧,连忙垂眸:“臣妾在。”
“你今日,是来寻贵妃的?”
皇后咬了咬牙:“是。”
“寻着了?”
“……寻着了。”
“那便好。”皇帝点点头,语气淡淡的,“既然寻着了,就回去吧。宴席快开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分明是在给皇后台阶下,也是警告。
皇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只能强撑着笑脸福身:“是,臣妾遵旨。”
她转身要走,却听微生墨又慢悠悠地开口。
“母后慢走。”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对了,母后回去后不妨问问她们,那个假传圣旨的宫女,她们认不认识。”
皇后的背影一僵,旋即加快脚步离去。
那几位跟着来看热闹的夫人也连忙跟上,一时间,屋内清静了大半。
皇帝看了贵妃一眼,目光柔和了些:“受惊了?”
贵妃轻轻摇头,莲步轻移来到皇帝身侧,牵起他的袖子:“有陛下在,臣妾不怕。”
皇帝点点头,目光又落向越九。
越九连忙行礼:“属下叩见陛下。”
“嗯,是个忠心的。”皇帝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都散了吧,宴席快开了。”
几位皇子连忙跟上。
微生墨从越九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下回可莫要孤身入局了,免得真的引火上身。”
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等越九反应,他已大步离去。
微生樾走在最后。
他停在越九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眸色沉了沉。
“可有事?”
越九摇头:“属下无碍。”
微生樾点点头,忽然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那动作极轻,却让越九微微一怔。
“回去再细说。”微生樾低声道,收回手,转身先行走出宫殿。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贵妃看着那几个离去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樾王殿下,墨王殿下……两个都护着你呢。”
她偏头看向越九,目光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小侍卫~你这运气可真不错呢~”
越九有些不自在。
贵妃笑出了声,摆摆手:“去吧去吧,再不走,那两位殿下怕是要折回来了。”
越九连忙行礼告退。
走出那座宫殿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桃红的身影立在窗边,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像一幅画,好看得紧。
他猛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去。
身后,贵妃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她又说了一遍。
两个王爷喜欢一个小影卫,可小影卫貌似喜欢女子多一些。
这可怎么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