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话音放得更低,成熟低沉的嗓音裹在夜色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诱导,又像长辈在耐心提点晚辈。
“借刀杀人,既不用脏了你自己的手,也不必把自己搭进国公府这潭浑水里。”
越九仰头冷眼看他:“将军倒是好心。只是,我凭什么信你?”
徐凌低笑一声,胸腔微震,那笑意温和却深不见底。
“凭我是徐凌,凭我与国公,本就不是一路人。凭我想要你。”
越九眼底那点微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淡漠。
他现在不是什么懵懂少年,这人无非是看中他这副皮囊,图一时新鲜,贪他这具身子罢了。
更何况,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位徐将军,心思深沉,手段缜密,更别说这人还算计过他。
越九缓缓抬眼,眸中无半分温度,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嗤笑。
“将军想要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这副身子,将军不妨说得明白些。”
他刻意将“身子”二字咬得轻缓,眼底没有羞怯,只有看透一切的清醒与疏离。
徐凌微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清冷淡漠的少年,会如此直白点破,随即低笑出声,嗓音低沉磁性,少了几分伪装温和,多了几分赤裸直白:“想要你的整个人。”
“你既明白,那本将军也不绕弯子,你生得好,身段,性子,都合我眼缘,我确实馋你的身子。”
“我也能给你想要的公道,安稳,庇护,让你不必再做藏在暗处的利刃,把自己置于险地。
越九仰头迎上他的视线,毫无惧色,眼底冷意更甚。
他太清楚这种交易了。
以色侍人,换一时安稳。
别人或许趋之若鹜,可他越九,不屑,也不愿。
“将军打的好算盘。”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用一个国公的命,换我自身,这笔买卖,将军倒是稳赚不赔。”
“只是将军不是喜欢自己的亲妹妹么?还来招惹我?”
“吃醋了?”徐凌挑起眉梢。
越九闻言,眉心跳了跳,眼底划过一丝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涌上来的不耐压了下去,语气愈发冷硬:“将军若有闲心在此处说这些风月闲话,还不如去护着你爹,免得被我杀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廊下走。
徐凌却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干燥温热,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粗粝地蹭在他微凉的腕骨上。
“走什么?”徐凌低声道,嗓音里还带着方才那几分慵懒的笑意,“要杀人的不是你么?我带你去就是了~”
“那便不劳将军。”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灯笼摇晃的窸窣响动和人声。
“快,往东边去了,别让那刺客跑了!”
“把各处角门都堵上!”
火把的光映透了半个花园,影影绰绰地往这边压过来。
越九神色一凛,下意识要抽手挣脱。
徐凌却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手臂一收,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几乎是半拖半抱地一处里带去。
“放手!”越九压着声音低斥,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暗藏的短刃。
“别动。”徐凌的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气息温热,语气却沉了下来,“你想被当成刺客乱刀砍死?还是想让国公爷亲自来审你,看看你那张脸到底像谁?”
越九动作顿住。
徐凌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把推开身侧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将他整个人搡了进去,随即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合上。
门栓落下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越九背抵着门板,呼吸微乱,努力适应眼前的黑暗。
鼻尖先于视线捕捉到了这间屋子的气息。
浓烈的,甜腻到几乎令人发腻的香气,混杂着某种木质调的熏香,沉沉地压在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香气中发酵,腐烂。
“这是什么地方?”越九压着声问。
徐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越九身侧,呼吸声比他重了几分,似乎在打量这间屋子。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沉意:“……我爹的私室。”
越九闻言,脊背一僵。
他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逐渐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紫檀木的拔步床,垂着绛红纱帐,帐钩是鎏金的鸳鸯扣。
床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搁着几样不成套的瓷器,釉色温润,像是把玩过无数次的老物件。
墙角立着一人多高的铜炉,炉中余烬未熄,那阵浓腻的香气便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四面墙上挂着几幅春宫图,画工精细,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淫靡。
最显眼的,是床尾处摆着的那张小几,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一件件都是见不得光的私物。
越九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头,耳根烧得厉害,面上却绷得死紧,冷声道:“这地方待不得,我们……”
话说到一半,一股熟悉的燥热毫无征兆从小腹深处翻涌上来,像是有人在他五脏六腑里点了一把暗火,烧得他浑身发软,指尖却微微发麻。
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香有问题。
越九咬紧了后槽牙,立刻屏住呼吸,反手去拉门栓。
可手指刚碰到木栓,便发觉指尖使不上力,那门栓像是被灌了铅,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徐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这香……是催情的东西。”
越九回头看他。
借着微光,他看见徐凌靠在了门边的墙上,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了滚,额角似乎沁出了薄汗。
那双一贯深沉莫测的眼睛里,此刻染上了一层暗沉的欲色,像是深潭底下燃起了幽火。
可即便如此,他的姿态依然是克制的。
背脊挺直,双臂环抱在胸前,除了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几乎看不出异样。
越九的心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
那股燥热正在体内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酥麻从尾椎骨一路攀升到后颈,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灼烫。
不行。
他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用疼痛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把门撞开。”越九冷声道,声音却比他预想的要沙哑得多,尾音甚至微微发颤。
徐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审视,打量,还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侵略性。
但他最终只是闭了闭眼,哑声道:“国公府的门,从里面锁上的,外面打不开。这门是特制的,从里面反锁之后,门栓会卡进墙体三寸,撞不开。”
“那便砸窗。”
“窗户外头就是巡夜的路子,你一砸,人全来了。”
越九那个暴脾气,他中药两次,都是因为徐凌,这狗男人是不是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