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通体赤红,一双竖瞳冷冷地盯着裴铮,蛇信子吞吐不定,嘶嘶地吐着凉气。
裴铮整个人僵住了。
“阿,阿九……”他的声音难得有些发飘,“你脖子上挂了条蛇。”
“是赤麟。”越九偏了偏头,那小红蛇便顺着他的领口游出来,缠在他手腕上,昂着脑袋警惕地注视着裴铮,“它不咬人。”
话音刚落,赤麟便朝着裴铮龇了龇牙,露出两粒细如针尖的毒牙。
裴铮:“…………”
他默默退后半步。
越九低头看着腕上的小蛇,伸手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它的头顶。
赤麟立刻收起凶相,眯起竖瞳,乖顺地绕在他指间,尾巴尖还轻轻摇了摇,像一条赤红的丝绦。
“这东西……”裴铮盯着那蛇,喉结滚了滚,“哪儿来的?”
“南疆。”越九答得简短,“去年采药时遇上的,它自己跟回来的。”
“它一直跟着你?”裴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那条盘在越九手腕上的毒物。
“嗯。”越九将赤麟托在掌心,那小蛇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袖口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搭在腕骨上,“睡觉时盘在我枕边,偶尔带它出门时藏在袖中。”
裴铮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倒不是怕蛇。
行军打仗的人,什么毒虫猛兽没见过。
他只是觉得……碍眼。
那东西贴着越九的皮肤游走,冰凉的鳞片擦过衣袖下的手腕,而越九低头看它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温柔。
裴铮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阿九。”他叫了一声。
“嗯?”
“你待它倒是好。”
越九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又似乎有些无奈:“你与一条蛇计较什么?”
“我没计较。”裴铮说这话时,眼睛还盯着那条从越九袖口探出来的三角脑袋,“我就是觉得它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它看谁都那样。”越九将袖子拢了拢,赤麟便整个儿藏了进去,只留下一截细尾搭在他指尖,“除了我。”
裴铮沉默了一瞬。
“行吧。”裴铮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与一条蛇争风吃醋。他重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阿九,方才说的事,你还没应我。”
越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什么事?”
“收我。”裴铮理直气壮,“收一人是收,收两人也是收。阿九连蛇都收了,多我一个怎么了?”
越九险些被茶水呛着。
他搁下茶杯,抬手按了按眉心:“裴惊澜,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收容所?”
“收容所哪有我这般姿色的。”裴铮笑嘻嘻的,又往前凑了凑,“阿九,你摸摸良心说,我长得不好看么?”
越九看着他。
好看是好看的。
但这人不要脸起来,也是真的不要脸。
“你好看,所以呢?”
裴铮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愣了一下之后,笑意便从眼底漫上来,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所以阿九也觉得我好看。”他得寸进尺地握住越九的手,“那便更该收了。表哥能看,我也能看。表哥能摸……”
话没说完,越九袖中忽然蹿出一道红影。
赤麟闪电般弹出来,一口咬在裴铮虎口上。
裴铮“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甩手,那小红蛇却已经灵巧地弹回了越九腕上,竖瞳冷冷地盯着他,蛇信子吐得飞快。
“赤麟!”越九低喝一声。
小蛇缩了缩脑袋,委屈地绕在他手指上,尾巴尖耷拉下来,但那双竖瞳依然警惕地盯着裴铮,一副“你敢再碰他我还咬你”的架势。
裴铮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细小的牙印,已经渗出血珠来,伤口周围迅速泛起一圈淡淡的红晕。
“它不是说它不咬人么?”裴铮的语气有些微妙。
越九拉过他的手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它平时确实不咬人。”
“那怎么咬我?”
越九沉默了一瞬,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大约是你说话太欠了。”
裴铮:“…………”
赤麟在越九腕上昂着脑袋,嘶嘶地吐了两下信子,像是在附和。
越九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挑了些药膏抹在裴铮的伤口上,指尖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推开。
“赤麟的牙有毒。”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不过这药能解。一个时辰便好。”
裴铮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越九给他上药。
裴铮盯着那只按在自己虎口上的手,指节分明,骨肉匀亭,真真儿是好看得紧。
“看够了?”越九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没看够。”裴铮老实说,“阿九的手好看。”
越九手上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将他的爪子推开了。
“药上好了。”他将瓷瓶收回袖中,赤麟立刻又从袖口探出脑袋来,警惕地盯了裴铮一眼,然后将下巴搁在越九腕骨上,一副守着自己领地的模样。
裴铮看着那一截红彤彤的蛇脑袋,忽然觉得牙根有些痒。
“阿九,你这蛇,公的母的?”
越九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裴铮笑得人畜无害,“若是公的,那便有些麻烦了。”
“什么麻烦?”
“争风吃醋的麻烦啊。”裴铮理直气壮,“你没瞧见它方才咬我那一口么?分明是把我当情敌了。”
越九到底还是没忍住,抬眼看他:“裴惊澜,你与一条蛇争风吃醋,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不怕。”裴铮答得飞快,“只要阿九不说,谁知道?”
赤麟在越九袖中嘶嘶地吐了两下信子。
越九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小蛇的脑袋,赤麟便安静下来,眯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指尖。
裴铮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翻上来了。
他承认自己有些过分。
堂堂七尺男儿,行军打仗杀人如麻,如今却跟一条蛇计较起来了。
但他就是看不惯。
那蛇能贴着越九的皮肤游走,能缠在他手腕上,能藏在他袖中,还能理所当然地占着他的注意力。
而他裴铮,连握个手都要等上药的机会。
裴铮眼珠子一转,趁其不备,在越九唇上迅速香了一口。
身形一闪,躲过赤麟的袭击。
“阿九,我先走了,你可得想我!”
人影渐行渐远。
越九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这一天天的,弄得他好像在偷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