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微生樾忽然开口。
越九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他，“嗯？”
“她那样看着你的时候，你当真没有旁的感觉？”
越九愣了愣，手上动作顿住，“六哥怎么又问这个？”
“想知道。”
微生樾抬起手，指尖抵在他下颌，轻轻往上一抬，迫他仰起脸与自己对望。
那双眼里满是茫然，干净得没有任何遮掩。
微生樾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
“她若说要报答你。”他慢条斯理地问，“以身相许那一种，你应是不应？”
越九愣住，片刻无奈笑道，“六哥，您说什么呢。她是表姑娘，我只是个影卫。她的爹娘未必看得上我这样的身份。”
“影卫又如何？”微生樾的指腹在他下颌轻轻摩挲，“她若执意要嫁，求了老夫人做主，你还能抗命不成？”
越九被他问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
那日不过是顺手而为，莫说那姑娘生得如何，他连她的脸都没仔细瞧过。
今日一见，也只觉是个寻常的贵人小姐，热络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旁的……旁的还有什么？
“不会的。”他老老实实地答，“那是六哥家的表姑娘，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
微生樾的目光暗了暗，“那不尽然。”
越九不知该怎么答，只觉他今日问的话都古怪得很。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微生樾的手指已经滑到耳垂，轻轻一揉。
越九浑身一颤，险些没坐稳。
这是他的要命之处，微生樾比谁都清楚。
“六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微生樾没说话，只垂着眼看他，那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捏着他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
正当微生樾想要进一步时，越九开口了。
“六哥，你莫不是喜欢那位苏姑娘？”
微生樾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垂眼看着越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你说什么？”
声音低了几度。
越九毫无察觉，还当他真是在意那位表姑娘，便认真想了想，宽慰道：“六哥放心，苏姑娘虽是老夫人娘家的表亲，但六哥若是有意，老夫人定是肯成全的……”
“越九。”
微生樾打断他，指尖从耳垂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
越九被他捏得脖子一缩，茫然地眨了眨眼，“我？”
“她那样看着你。”微生樾一字一顿，“你当真不知是为什么？”
越九更茫然了。
“看我……是因为我救了她？”他试探着问，“那她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回头给六哥挡了刀，六哥也会多看我几眼。”
“我何时不多看你？”
微生樾打断他。
越九语塞。
这倒是真的。
“那不一样。”越九老老实实地说，“我是六哥的影卫，六哥当然会多看着我。”
微生樾看着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这双眼睛太干净了。
“若我不是你主子呢？”
越九愣住，“什么？”
“若我不是大衡朝的樾王殿下。”微生樾的指腹在他后颈轻轻摩挲，“你还会这样说么？”
越九被他问得有点懵。
“六哥，您今日是怎么了？”他抬手去探微生樾的额头，“是不是发热说胡话……”
手在半空被攥住。
微生樾攥着他的手腕，“回答我。”
越九看着他的眼睛，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六哥您就是您啊。什么殿下不殿下的。”
“那她呢？她那样看着你，你便也由着她看？”
越九这回听懂了。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六哥，您绕这么大弯子，就是怕我被人拐走？”
微生樾没说话。
“我是您的影卫，”越九抽回手，替他理了理袖口，“这辈子都是。别说一个表姑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只跟着六哥。”
微生樾垂眼看着他替自己理袖口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抚平那点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若我不让你跟着呢？”
越九手一顿，“六哥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是怕你被别人要走。”
“谁能要走我？”他嘟囔着，“六哥净想些有的没的。”
微生樾没应声。
手指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越九由着他捏，反正已经被捏习惯了。
“那苏姑娘……”
“六哥。”越九打断他，叹了口气，“您要真喜欢人家，就去跟老夫人说。别总拿我打趣。”
微生樾手上一顿。
“我不喜欢她。”
越九抬眼看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您不喜欢人家，老提人家做什么？
微生樾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话也许永远都说不出口。
不是不敢。
是说不说都一样。
他眼里如今还没有那些，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罢了。”
微生樾收回手，靠回榻上，阖了眼。
“睡吧。”
越九愣愣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六哥？”
“嗯？”
“您真没事？”
微生樾没睁眼，“没事。”
越九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地去铺被褥。
烛火被吹灭的时候，黑暗中忽然响起微生樾的声音。
“小九。”
“嗯？”
“你说的一辈子都跟着我，可不许食言。”
“嗯。”
“记得你说的话。”
越九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六哥放心，我记性好着呢。”
微生樾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