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万宁山庄
夜色已深,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吹散了白日里册封礼带来的燥热。
越九下了车,抬头望去,只见竹门内是一条碎石小径,两旁种满了青竹,月光洒下来,竹影婆娑,别有一番清幽意趣。
“这是我家的一处别业,平日里没什么人来。”裴铮说着,推开了竹门。
小径尽头是一幢精巧的二层竹楼,楼前有一方池塘,塘中养着几尾锦鲤,月色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阿九,这山庄建在一处冷泉眼上,引了一脉到后院。我白日里让人收拾过了,水也换过了,干干净净的。”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越九往里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越九反悔似的。
竹楼不大,但陈设雅致。
一楼是厅堂,摆着竹制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草图,角落里燃着一炉沉香,烟气袅袅。
裴铮领着越九穿过厅堂,推开后门,眼前便是一方露天汤池。
汤池用青石砌成,约莫两丈见方,池水清澈见底,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池边种着几株芭蕉,宽大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还好,还算适宜。”裴铮蹲下身试了试水温,回头冲越九笑,“阿九试试看?”
越九有些跃跃欲试,脱了外袍和中衣,只留了一条亵裤,踩着池边的台阶慢慢走进了汤泉里。
水温刚好,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裴铮目光落在越九身上的那一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越九泡在水里,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胸口,肩头的蝴蝶骨在薄薄的肌肉下若隐若现,锁骨窝里盛着一汪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裴铮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脱了自己的衣物,几乎是逃也似的跳进了冷泉里。
水花溅了越九一脸。
“裴惊澜!”越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喝一声。
裴铮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只落水的大狗。
他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我帮你擦背?”
越九看了他一眼,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好啊。”
裴铮得了允许,兴冲冲地绕到越九身后,伸手去拿池边的帕子。
他拿了帕子回来,手搭在越九肩上,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越九的肩胛骨微微凸起,皮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滑落。
裴铮的手覆上去的那一刻,指尖触到的微凉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怎么了?”越九偏头看他。
裴铮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一缩。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都在抖。
越九转过身来看他,只见裴家小将军满脸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胸口,眼神躲闪,喉结上下滚动。
越九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九你别笑!”裴铮急了,伸手想去捂越九的嘴,结果动作太大,水花又溅了一池。
越九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趴在池边直不起腰来。
裴铮又羞又恼,一把将越九捞过来,扣在怀里不让他动。
两个人贴在一起,越九能清楚地感觉到裴铮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上。
笑声渐渐停了。
裴铮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瞳仁里映着越九的倒影。
“阿九……”
他低下头,脑袋蹭着越九的颈窝。
越九被他蹭得又痒又想笑,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你不会?”
裴铮的脸红得要炸了,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又不曾有人时常与我亲……”
越九看着他那副纯情得要命的模样,心里直乐。
他微微仰头,嘴唇轻轻覆上了裴铮的。
裴铮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块石头一样杵在水里,连呼吸都忘了。
越九的嘴唇很软,贴上来的时候像一片花瓣落在唇上。
越九等了一会儿,发现裴铮完全不回应,忍不住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裴铮“嘶”了一声,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收紧,将越九箍得更紧了些。
他学着越九的样子,回应着这个吻,牙齿磕在越九的嘴唇上,磕得越九直皱眉。
“你是不是故意的?”越九小声抱怨。
“哦,哦。”裴铮应了两声,放轻了力道,但还是不得要领,亲得乱七八糟的,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退步了。
越九叹了口气,主动引导他。
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形,裴铮浑身一颤,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箍在越九腰间的手收紧,手指都在发颤。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越九的手从裴铮的肩头滑到他的胸口,指尖触到一道疤痕。
裴铮捉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滚烫。
“阿九。”裴铮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想……”
他说不下去了,整张脸红得能滴血,眼神却倔强地盯着越九,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小狗。
越九主动靠过去,在裴铮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裴铮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连带着脖子和胸口都染上了绯色。
“可是我不会……”裴铮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越九又好气又好笑,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你什么都要我教么?”
裴铮眨巴着眼睛看他,那眼神无辜极了。
越九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接下来的事,越九觉得说出去大概没人信。
堂堂裴家小将军,沙场上以一当百的少年英雄,在这件事上居然笨拙得令人发指。
他力气大得吓人,却又怕伤着越九,每次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越九稍微皱一下眉,他就吓得立刻停下来,紧张兮兮地问“疼不疼”,问得越九都想把他踹到池子底下去。
“你放松点。”越九忍无可忍地说。
“我很放松啊。”裴铮的额头全是汗,声音都在抖。
越九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心疼。
他伸手捧住裴铮的脸,拇指擦过他额头的汗珠,“惊澜,不用那么小心,我又不是纸糊的。”
裴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上,声音闷闷的,“阿九,我好喜欢你。”
他偏过头,在裴铮的耳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贪心,我也喜欢你。”
池水荡开最后的涟漪,夜风拂过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重新落在水面上,映出两个相拥的身影。
后来是怎么从池子里出来的,越九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裴铮用一件宽大的外袍把他整个人裹住,抱进了竹楼。
竹楼二层的卧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竹榻上铺着的素色被褥,简简单单的,却很干净。
裴铮把他放在榻上,自己站在榻边,又开始手足无措了。
“你……”越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该不会连这个也要我教吧?”
裴铮的脸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退缩,弯下腰,双手撑在越九两侧,俯身吻了下来。
越九闭上眼睛,感觉到裴铮的吻从嘴唇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锁骨,每一个吻都带着虔诚和热烈。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床帐。
隐隐约约露出榻上亲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