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过了小半月,这日头越发火辣辣。
越九整个人都蔫蔫儿的,提不起劲儿。
任务完成后,越九马不停蹄地跑去一处小摊子,买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
一口下去,美滋滋,人生又有盼头了。
“阿九~”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越九侧过头,微生墨那家伙正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阿九,你和六弟亲近了?”
越九嘴里的那口酸梅汤险些噎到他,他眸子瞪大,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有眼睛,看得出来,近日六弟与你几乎是形影不离。六弟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越九被他这话噎得够呛,耳尖腾地烧起来,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你,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他把碗往桌上一顿,压着嗓子道,“微生墨,你那张嘴要是不会说话,我帮你撕了。”
微生墨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欢实了些,支着下巴的手换了个姿势,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急了,阿九,你急了。”
微生墨早早便从自家六弟那得了消息,原来并非是不会开窍,只是这开窍的手段直截了当了些。
当初他就不该循序渐进,直接拿下便是。
如今自家六弟能与阿九如胶似漆,他倒只能亲个小嘴儿了。
微生墨见越九耳尖红透、恼羞成怒的模样,心里头那点坏水儿愈发翻涌得厉害。
他也不急着接话,只慢悠悠地拿过越九搁在桌上的那碗酸梅汤,就着他方才喝过的位置,仰头饮了一口。
“你!”越九瞪他。
“渴了。”微生墨理直气壮,碗底轻轻磕回桌面,那双桃花眼含着笑意望过来,“阿九,这日头忒毒,瞧你这汗,衣裳都洇湿了。”
越九今日穿的是件青灰色的薄衫,料子本就轻薄,被汗浸湿后微微贴着身子,勾勒出腰线窄窄一道,肩背却生得紧实漂亮。
他是习武之人,身段自是没得挑。
越九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扯了扯领口,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出汗?”
“见过。”微生墨托着腮,目光仍不肯移开,“只是没见过阿九出这么多汗。”
他忽然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阿九,我领你去个凉快地方,如何?”
越九狐疑地看着他:“什么地方?”
“城外有处池子,引的是山涧活水,清凉得很。我在那儿置了个私人的地儿,平日里无人打扰。”微生墨眨了眨眼,“凫水,去不去?”
越九心动了。
他是真怕热。
这几日热得人发昏,任务又多,连口舒坦气都喘不上。
若能寻个清凉处泡上一泡……
可他又看了看微生墨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心里头警铃大作。
“你打什么鬼主意?”
微生墨一脸无辜:“我能打什么主意?不过是见阿九热得难受,好心邀你去凉快凉快罢了。六弟知道了,也得夸我会心疼人。”
一提微生樾,越九面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他恼羞成怒地拍了桌子:“你少拿他说事!”
“好好好,不说。”微生墨举双手投降,眼底却盛满了笑意,“我同六弟说过了,阿九去是不去?”
越九沉默片刻。
热是真的热,那池子也是真的诱人。
“去就去。”他站起身来,又补了一句,“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我把你摁池子里灌个饱。”
微生墨笑吟吟地跟着起身,也不争辩,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耍花样?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城外的池子藏在半山腰一片竹林后头,当真僻静。
池水引自山涧,清澈见底,底下一层光滑的卵石,四周用青石砌了沿,岸边还搭着一座小小的竹亭,里头摆了软榻小几,竟是个极讲究的去处。
越九一见这水,眼睛都亮了。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凉丝丝的,从指尖一路沁到心里头。
当下也顾不上微生墨还在旁边,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衫,只着一条亵裤,“扑通”一声扎进水里。
水花溅了微生墨一身。
微生墨也不恼,只慢悠悠地解着衣带,目光却一直落在水里那道身影上。
越九在水里游了两圈,冒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水,舒坦得眯起眼睛:“这地方不错。”
“那是自然。”微生墨的声音从岸上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也不看看是谁的地方。”
越九循声望去,就见微生墨正脱去最后一件里衣,日光透过竹叶筛下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背。
他平日总是一副风流不羁的做派,没想到脱了衣裳竟是这般光景。
越九看了一眼,挪开眼,又看了一眼。
微生墨瞧见了,嘴角弯了弯,姿态从容地沿着石阶下了水。
水不是很深,刚好没过腰际。
他朝越九走过去,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开。
“阿九。”他在越九身侧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闻见他身上沾着的池水清气,“我帮你擦擦背?”
越九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不用。”
“那你自己够得着?”微生墨歪着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背上。
越九背上有一道旧伤,如今只剩一道浅淡的痕迹,在他微微起伏的脊背上,像一尾游动的鱼。
越九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微生墨无辜地摊手:“想帮你擦背啊。”
“……”
“阿九。”微生墨又近了一步,池水没过他的腰,泛起细细的波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越九嗤笑一声:“我怕你?我只是嫌你烦。”
“嫌我烦你还跟我来?”微生墨笑眯眯的,“阿九,你嘴硬的样子真可爱。”
越九额角青筋一跳,抬手就是一掌拍在水面上,水花兜头盖脸朝微生墨泼过去。
微生墨也不躲,被泼了个正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他却笑得越发开心。
“阿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眼底闪着光,“你泼水的样子也好看。”
越九:“…………”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决定不搭理微生墨,自顾自地往深水区游去。
微生墨也不追,只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池子不大,越九游了两圈便靠在岸边歇息。
水没到胸口,凉意沁人,他舒坦得叹了口气,闭上眼假寐。
身后水波微动。
他没睁眼,只懒洋洋道:“别过来。”
微生墨却像没听见似的,在他身侧停下,与他并肩靠在岸边。
两人离得极近,手臂几乎要碰在一起。
越九睁开眼,侧头看他。
微生墨也正看着他,目光比这池水还要柔软几分。
“阿九。”他轻声道,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我能问你个事么?”
“问。”
“你和六弟……到哪一步了?”
越九脸色一僵,下意识又想骂他,却被微生墨抬手止住。
“我不是要打听什么。”微生墨的目光认真起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只是想认真地问问你。”
越九愣住了。
池水静静流淌,竹林里传来几声鸟鸣。
微生墨没有等他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越九贴在脸侧的一缕湿发,将那缕发丝别到他耳后。
越九没有躲。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竟没有躲。
微生墨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收回手,靠着岸,仰头望着头顶的竹叶。
“这池子是我十五岁那年修的,夏天热的时候,我便一个人来这儿泡着。”他忽然说起闲话来,“那时候就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带喜欢的人来,该有多好。”
越九沉默着,没有说话。
微生墨偏过头,冲他笑了笑:“阿九,谢谢你肯来。”
日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桃花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竟让越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别开眼,闷声道:“谢什么谢,是你请我来的。”
微生墨轻轻笑起来。
“嗯,是我请来的。”
他往越九身侧又靠了靠,手臂这回是真的贴上了。
越九僵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
微生墨心里头那点坏水儿又开始翻涌。
昨日能亲,今日靠肩,后日……
他眯着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笑意愈发深了。
日子,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