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王府,裴铮还笑得如同傻子一般。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梅花簪,笑意更是难以抑制。
这夜,裴铮做了个好梦。
他梦到他和阿九成亲了。
裴铮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他垂着头,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红盖头下,隐约可见那人端坐的身影。
周遭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宾客们的恭贺声,笑闹声,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入耳中。
“送入洞房……”
司礼的高唱声落下,裴铮攥着红绸的手紧了紧。
红绸的另一端,那人也动了。
他引着那人慢慢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那人磕着碰着。
穿过回廊时,夜风拂过,吹起红盖头的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裴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那抹白烫着了。
新房设在将军府的东院,屋内红烛高照,满目皆是喜庆的红。
喜娘说着吉祥话,引着新人坐床,撒帐,合卺。
“请新郎揭盖头……”
喜娘递来一杆喜秤。
裴铮接过时,手竟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秤杆轻轻挑开那方红绸。
烛光下,越九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玉石。
“阿九……”裴铮喃喃地唤。
越九没有应声,只是垂下眼。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原本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暖意,连耳尖都透着薄红。
喜娘们掩着嘴笑,说着“新郎官看呆了”之类的打趣话,又催促着喝了合卺酒,终于陆续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内骤然静了下来。
裴铮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杆喜秤,傻愣愣地看着越九。
越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轻声道:“还不把东西放下?”
“哦!好!”裴铮如梦初醒,慌忙将喜秤放到桌上,又折回来,在越九身边坐下。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是头一回上战场的新兵。
越九侧过脸看他,唇角微微弯了弯:“裴小将军,上战场你也这样紧张么?”
“那不一样!”裴铮脱口而出,“战场上那是拼命,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
裴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是要命。”
越九愣了一愣,随即勾唇。
裴铮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阿九,你笑起来真好看。”
越九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又别过脸去。
裴铮却看见,那薄红的耳尖更红了。
他忽然鼓起勇气,伸手握住越九的手。
那手凉凉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裴铮握在掌心里,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
“阿九。”他唤着,声音有些哑,“咱们、咱们歇了吧。”
越九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倾身过去,笨拙地去解越九的衣带。
那衣带不知怎么的,越解越紧,急得他额上沁出汗来。
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我来。”越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
裴铮讪讪地收回手,看着越九自己解开衣带,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那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裴铮的喉结动了动。
他也脱下自己的外袍,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越九肩上。
“阿九……”
越九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映着他的影子。
裴铮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吻是笨拙的,莽撞的。
越九微微仰着头,承受着他的吻,一只手轻轻攀上他的肩。
唇齿交缠间,裴铮尝到了一点酒的余味。
是合卺酒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甜。
他吻得更深了些。
不知何时,两人已倒在床上。
大红锦被软得像云,裴铮撑在越九上方,低头看他。
越九的青丝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衣襟散乱,露出大片胸膛。他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裴铮。
“阿九,”裴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想……”
他说不出口,只是用目光描摹着身下人的眉眼,带着虔诚,也带着渴望。
越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手指沿着他的眉骨滑下,划过鼻梁,最后落在他唇上。
“裴铮。”越九轻声唤他。
“嗯?”
“你……”越九顿了顿,偏过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轻些。”
裴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俯下身,吻上越九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的试探与笨拙,而是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炽热。
他的吻落在眉间,落在眼睑,落在鼻尖,最后落在颈侧。
越九的颈子修长,皮肤细腻,裴铮吻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轻轻颤了一下。
“冷?”裴铮抬起头。
越九摇了摇头。
裴铮又吻上去,这次吻的是锁骨。
他轻轻地啃咬着,留下浅浅的痕迹。
越九的手攀在他肩上。
中衣终于褪尽了。
烛光透过纱帐照进来,在越九身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裴铮看着他,看着那平时藏在层层衣衫下的身体,修长,白皙,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阿九……”他喃喃地唤着,目光从越九的脸上移下,滑过锁骨,滑过胸膛,滑过腰腹,最后停在那处。
越九偏过头去,不肯看他。
裴铮俯下身……
“别怕。”他哑着嗓子说,“我会轻的。”
他其实也不会。
二十岁的少年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这事上却是头一回。
他只能凭着本能,凭着平日里遐想过无数次的想象,小心翼翼地探索。
越九的身体猛地一僵。
裴铮停下,只低头看他。
越九的眉头皱着,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角隐隐泛红。
“疼?”裴铮问。
越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裴铮俯下身,吻去他眼角的湿意。
“阿九,”他在越九耳边低语,“你是我的了。”
越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呼吸乱了,咬着下唇的牙也松开了,细碎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偏偏撩得裴铮心头火起。
他低头看越九的脸。
那双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光,迷迷蒙蒙地看着他。
“阿九……”裴铮的声音又哑又涩,“你别咬着,我想听……”
越九瞪他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铮笑了笑,低头吻他的眼睛。
“阿九,我心悦你。”
越九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红烛静静地燃着,烛泪一滴一滴落在烛台上。
纱帐里,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裴铮终于停了下来。
他伏在越九身上,喘着气,额上的汗滴落在越九胸前。
越九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青丝凌乱地贴在脸侧,眼尾还挂着泪痕。
裴铮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傻子。”越九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我是傻子。”裴铮应着,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的傻子。”
越九偏过头去,却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裴铮躺到一侧,将越九揽进怀里。
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他却舍不得松开。
越九也没有挣开,只是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烛光摇曳,映着满室的红。
裴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阿九,真好。”
越九微微颔首。
裴铮笑了,将他搂得更了些。
直到……
“将军!将军!”
一阵急促的喊声将裴铮从梦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不是大红的罗帐。
“将军,该起了,今日要去校场点兵。”
是亲兵的声音。
裴铮愣愣地躺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那场香艳之事竟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