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你先躺着,我去洗漱,随后我便去小厨房拿早膳。”
越九轻轻松开微生樾,扶着他缓缓躺下。
而自己则是翻身下榻穿衣盥洗。
微生樾目光随着越九走动而移动,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越九盥洗的动作很快。
他胡乱抹了把脸,又随手拢了拢头发,便急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突然顿住,回头看向榻上。
微生樾正侧躺着看他,一只手枕在脸侧,乌发散在枕上,眉眼间是懒懒的柔和。
“六哥。”越九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很快便回来。”
微生樾轻轻点头。
越九这才推门出去。
门扇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安静。
微生樾收回目光,盯着头顶的承尘,唇角那点笑意慢慢加深。
昨夜的事在脑海中浮现,他的耳尖又有些热。
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微生樾啊微生樾,你何时变得这般……
他没想下去,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越九回来了。
微生樾放下手,恢复成方才的姿势。
门被轻轻推开,越九端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他把托盘放在案上,先拿起那个白瓷瓶,走到榻边坐下。
“六哥,这是伤药。”他把药瓶递过去,脸又有些红,“我问过府医了,他说这个药……这个药抹上能好些。”
微生樾接过药瓶,看了看,是那档子事后会用的药。
他抬眼看向越九。
越九正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小九。”微生樾轻声唤他。
越九抬头。
“你帮我抹?”微生樾问得坦荡,眼里却带着点笑意。
越九面色微红。
“我、我……”他结巴了两下,然后猛地点头,“好。”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接药瓶,手却在半空中抖了抖。
微生樾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逗你的。”他把药瓶放在枕边,“我自己来便好。”
越九愣住,然后有些着急:“六哥你够不着!”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微生樾也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微生樾别过脸去,耳尖悄悄染上红。
越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是说、是说……”
“我知道。”微生樾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小九,你别这么紧张。”
越九闭嘴了。
他确实紧张。
从今早醒来开始,他的心就没平静过。
“小九。”
微生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先把粥端过来吧。”微生樾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六哥你别动!”越九连忙按住他,“我扶你。”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微生樾背后,慢慢将他扶起,又拿过枕头垫在他腰后。
动作笨拙却轻柔。
微生樾由着他摆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等越九把他安顿好,转身去端粥的时候,他才轻轻开口:“小九。”
越九回头。
“你这样伺候我,倒像是我真成了什么娇弱的人了。”微生樾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越九端粥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回身,把粥碗递到微生樾手里,然后在榻边坐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六哥如今确是娇弱的人。”
微生樾被他这直愣愣的话堵得一怔。
他看着越九,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真诚和炽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那便……辛苦小九了。”
越九摇头:“不辛苦。”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连忙道:“六哥你快喝药膳粥,趁热喝。我让厨房做的清淡的,说你身子……说你身子需要补补。”
他说到“补补”两个字时,声音又低了下去。
微生樾低头喝粥,借着碗沿挡住自己忍不住的笑意。
两人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窗外有鸟雀在叫,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碎金。
越九喝完自己那碗,又看向微生樾。
微生樾喝得慢,还剩小半碗。
“六哥,是不是不合胃口?”越九问。
“不是。”微生樾摇头,“只是有些没力气。”
越九一听,连忙伸手:“我来喂六哥。”
微生樾看着他,没有推辞,把碗递了过去。
越九接过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微生樾唇边。
微生樾张嘴喝下。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谁也没有说话。
等一碗粥喝完,越九把碗放回托盘,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微生樾接过,慢慢喝着。
“六哥。”越九突然开口。
微生樾抬眼看他。
“那个药……”越九的目光往枕边的白瓷瓶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六哥你……你抹的时候,要是够不着,便喊我。”
他说完,耳根又红了。
微生樾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轻声应道。
越九点点头,站起来收拾碗筷。
他端着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六哥。”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很快回来。”
“好。”
门开了又关。
微生樾靠在床头。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小九,太乖了。
他竟有些舍不得骗。
但早知如此便能亲近,那他何必无端吃那些子酸醋。
微生樾拿起那洁白如玉的圆墩墩瓷瓶,掀开盖子,一缕淡淡的药香袭来。
他指尖沾了些许,在指腹上捻了捻,确保手上有了药味。
做戏要做全。
他可不喜欢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