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属下参见娘娘。”
来人正是乔装后的暗鹤司副统领。
徐皇后懒懒地倚在软榻上,大宫女兰序在替她揉按着太阳穴。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起吧,发生何事了?”
副统领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相告,“娘娘,燕秋来活着回来了,今日去了暗鹤司。
陛下命其重掌暗鹤司,且陛下有意让燕秋来接触太子殿下。”
“还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说不当说。”
徐皇后嘴角的那点笑意瞬间散尽,目光阴沉:“说。”
“镇北大将军,您的嫡亲哥哥,今日和镇南王在醉仙楼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徐皇后闻言,气得一嘴牙都要咬碎了。
凤仪宫的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升腾。
副统领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个镇南王。”徐皇后缓缓开口。
副统领的后背冷汗涔涔。
徐皇后轻轻抬了抬手,兰序立刻会意,退到一旁。
“还有呢?”徐皇后问,“镇南王与镇北大将军在醉仙楼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就只喝酒?”
副统领低着头,斟酌着措辞:“回娘娘,醉仙楼的雅间被包了下来,具体谈了些什么,属下没能探听到。只是出来的时候,镇北大将军面色极好。”
徐皇后太了解自己这位嫡亲哥哥了。
他在男女之事上向来冷淡,更别提对什么人假以辞色了。
她曾多次想为哥哥说一门亲事,都被他推拒,说什么“大丈夫当以社稷为重”。
如今倒好,居然跟一个男人在醉仙楼里待了两个时辰,还面露笑意。
她的哥哥会跟一个不相干的人独处两个时辰?
她的哥哥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情绪波动?
徐皇后眼前浮现出那张脸来。
镇南王越九,贺兰倾的儿子,生得一副好皮囊。
当年贺兰倾便是凭着那张脸,将微生宸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差点动摇了她徐家的根基。
如今倒好,贺兰倾的儿子又来勾引她的哥哥。
“燕秋来那边呢?”徐皇后压下心头的怒意,转而问道。
副统领忙道:“燕秋来重掌暗鹤司,属下如今想要动手,极难。”
徐皇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燕秋来这个人。”徐皇后沉吟片刻,“你觉得他如何?”
副统领斟酌道:“燕秋来此人武艺高强,手段毒辣,当年在暗鹤司时便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他原本就只听陛下一人之命,如今重掌暗鹤司,怕是愈加不会轻易被任何人收买。”
“本宫没说要收买他。”徐皇后淡淡道,“本宫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成为本宫的阻碍。”
副统领不敢接话。
徐皇后摆摆手,“你下去吧,继续盯着镇南王和镇北大将军的动向,事无巨细,本宫都要知道。
还有,让人去查一查,燕秋来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又怎么会突然回来。”
“是。”
副统领退出凤仪宫,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沉水香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徐皇后坐起身来,兰序立刻上前为她整理衣襟。
“娘娘,该用晚膳了。”兰序轻声道。
“不饿。”徐皇后站起身来,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兰序,你说本宫这个哥哥,是不是被迷了心窍?”
兰序低着头,不敢妄言。
徐皇后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从小到大,哥哥的宠爱都是她一个人的。
她小时候摔倒了,哥哥会心疼地把她抱起来。
她受了委屈,哥哥会替她出头。
她入宫做了皇后,哥哥便拼了命地打仗立功,只为让她在后宫之中站得更稳。
这份宠爱,她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人分享。
可如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竟然想要抢走她的哥哥。
徐皇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是越九死了,这一切是不是就会回到正轨?
但很快,她就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如今还不是时候。
陛下正宠着越九,若是越九在这当口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可能就是她。
更何况,越九身边还有许多人护着,想要动手并不容易。
她得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她能稳坐凤位,靠的从来不是冲动,而是隐忍和算计。
“走吧。”
徐皇后转身,脸上的阴沉敛去了大半,重新挂上了那副雍容得体的笑容,“去御书房,本宫要去给陛下送盏汤。”
兰序连忙应声,吩咐宫女去准备。
徐皇后理了理衣襟,步履从容地走向殿外。
路过那面铜镜时,她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端庄华贵,眼角眉梢尽是母仪天下的气度。
她走出凤仪宫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宫灯渐次亮起。
长长的宫道上,她的仪仗缓缓前行,宫女太监们见了纷纷避让,跪伏在地。
这便是权势。
徐皇后微微扬起下巴,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似乎散去了几分。
她是大衡的皇后,是微生宸的结发妻子,是太子的亲生母亲。
等她坐到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这天下就是她的。
到那时,什么越九,什么燕秋来,都不过是她手底下的蝼蚁。
想杀便杀,想剐便剐。
可在那之前,她得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句话她从小就记在心里。
御书房已经到了。
福安站在门外,见了徐皇后的仪仗,连忙迎上来:“皇后娘娘吉祥,陛下正在里头批折子,老奴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徐皇后温声道,“本宫送盏汤给陛下,不打扰他办正事。”
福安连忙推开门,徐皇后端着汤盏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微生宸正坐在案后,手持朱笔批阅奏折。
徐皇后走近时,他抬起眼来,淡淡一瞥。
“皇后来了。”
“臣妾见陛下操劳国事,特意炖了盏汤送过来。”徐皇后将汤盏轻轻放在案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上的奏折。
最上面那本,赫然写着“镇南王”三个字。
徐皇后的笑意不变,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微生宸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将奏折合上,随意地放到一旁:“皇后有心了,朕待会儿再用。”
“陛下也要注意龙体才是。”徐皇后柔声道,“珩儿今日还问起陛下呢,说是许久不同父皇用膳了。”
微生宸闻言,神色微缓:“知道了,朕忙完便去看看他。”
徐皇后点点头,得体地告退。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镇南王。
又是镇南王。
微生宸的案头堆着那么多奏折,偏偏最上面那本是关于越九的。
徐皇后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不急,不急。
路还长着呢。
凤仪宫的晚膳摆了上来,徐皇后勉强用了几口便让人撤了下去。
兰序伺候她洗漱更衣,她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的,都是哥哥和越九共处一室的画面。
她的哥哥,那个从小到大只对她一个人好的哥哥,如今眼里却有了别人。
徐皇后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中,无声地咬紧了牙关。
越九,你等着。
本宫如今动不得你,但总有一日,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