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靠在闻人序怀里,马背的颠簸被那具温热的胸膛缓冲了大半,舒服得几乎要睡着。
闻人序的手臂在他腰间收紧了几分。
越九不用睁眼都知道这人在盯着自己看。
他索性继续闭着眼,装作什么也没察觉。
镇南王府的大门远远地露出了轮廓。
闻人序策马加速,不等后面的马车停稳,翻身下马的动作行云流水,回身便将越九从马背上捞了下来。
越九脚尖刚沾地,就被他握住了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
“你慢点。”越九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
闻人序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越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男人想做什么,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闻人序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穿廊过院,一路往越九住的主院方向去。
王府的下人远远地看见二人这副阵仗,识趣地低下头,恨不能把脸埋进地里。
樾一等人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
樾一走到燕秋来身边站定,声音平淡:“燕统领先随我去偏院歇息。”
燕秋来点点头:“好。”
主院里,越九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便被闻人序一脚踢上了。
那声闷响还没落地,闻人序的手已经扣上了越九的腰,将人抵在门板上,低头便要吻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全是他的气息。
越九偏头躲了一下,闻人序的唇落在他耳侧,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闻人序。”越九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声音还算稳,“你等会儿。”
闻人序摇头:“不等。”
越九被他这理直气壮的两个字气笑了,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把人推开一些:“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闻人序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凤眸里的火苗烧得正旺,眼角微微泛红。
“你说回去再说。”闻人序的声音低哑,“如今回来了。”
越九:“……我说回去再说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闻人序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越九腰间滑到了衣带的位置,修长的指节灵活地勾着系带,大有你不答应我就自己解的意思。
越九一把按住他的手,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你先把爪子拿开。”
闻人序垂眼看了看被按住的手,又抬眼看越九,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委屈。
越九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尖一颤,但理智还在。
他从闻人序的桎梏里抽身出来,走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总算把身上那点被撩起来的热意压了下去。
“燕秋来还等着安置。”
闻人序双手环胸,下颌线绷得死紧。
越九继续说:“他需要秘密见陛下一面,最好是由我亲自带去。”
闻人序这回学精了,没有松口。
越九无奈地叹了口气,揪着人的衣领把人扯下来,吻上他的嘴唇。
轻吻过后,随即便要退开。
闻人序哪里肯依,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狠狠加深。
好半晌,闻人序才终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
“天黑之前,我要你回来。”
越九胸口还起伏着,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行。”
他伸手替闻人序理了理被自己攥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喉结,察觉到那处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由得笑出了声。
闻人序捉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尖咬了一口,不重,却带着明晃晃的警告意味。
越九抽回手,转身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被灰蓝吞没。
越九整了整衣袍,吩咐青河备马车,自己则去寻燕秋来。
偏院的门半敞着,燕秋来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燕统领收拾得如何?”越九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本就没什么可收拾的。”燕秋来放下茶盏,“少主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我进宫给陛下请安,你扮作侍卫同我一起进宫。”
“是,少主。”
次日天光微亮,越九便起了。
青河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洗漱,又捧来一套暗纹云纹的月白长袍,外罩一件同色薄氅,腰间束一条白玉嵌银丝的带子。
越九对镜整了整衣领,镜中人眉目疏朗,带着一种叫人舒服的温和。
“燕统领那边如何了?”
“已经起了,属下昨晚送去了侍卫的衣裳,尺寸刚好。”
越九点点头,推门出去。
燕秋来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侍卫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刀。
越九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燕统领这身打扮倒是比那日麻布衣裳顺眼多了。”
“少主说笑了。”
两人一路无话,出了王府正门。
马车已经候着了,青黑色的车厢,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越九上了马车,燕秋来翻身上马,跟在马车旁。
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穿过闹市,驶入宫城外围的长街。
两侧的槐荫渐密,朱红色的宫墙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宫门处早有内侍候着,见了越九的马车,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王爷,陛下吩咐了,您来了不必通传,直接往御书房去。”
越九颔首。
御书房
越九整了整衣袍,回头看了燕秋来一眼。
燕秋来会意,跟在他身侧,微低着头。
御书房门前站着的内侍总管福安远远地看见越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小步快跑着迎上来:“王爷可算来了,陛下昨儿个还念叨您呢,说您好些日子没进宫了,不知道在外头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福安公公。”越九笑着喊了一声。
福安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领着越九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陛下今日心情好,早朝散得也早,这会儿正在里头赏一幅新得的画呢。”
越九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内便传来一个低沉而慵懒的声音。
“福安,你在外头嘀嘀咕咕什么呢?”
福安连忙推开门,躬身道:“陛下,镇南王来了。”
御书房里,微生宸正半倚在紫檀木案后的龙椅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捏着一卷画轴。
他穿着常服,玄色的袍子上绣着暗金的五爪蟠龙。
“来了?”微生宸的目光从画轴上移开,落在越九身上,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忽然漾开了柔光,将手中的画轴随手一搁,朝越九伸出手来,“来,走近些,让朕看看。”
越九走过去,还没行礼便被微生宸一把拦住。
“瘦了些。”微生宸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去了南疆不适应?”
越九无奈地笑了笑:“陛下,臣可没瘦,臣此次去南疆反倒还胖了些。”
微生宸被他说得一噎,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行,这次回来除了为那臭小子之外,是有事晕朕?”
他说着,目光却越过越九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侍卫身上。
只一眼。
微生宸的眼神变了。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你,抬起头来。”
燕秋来身形微微一震,随后来双膝一屈,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
他的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燕秋来,参见陛下。”
御书房里安静了须臾。
“起来说话。”
燕秋来站起身来,身姿笔挺如松。
“燕秋来,三年前是朕命你去北疆查案,究竟发生了何事?”
燕秋来垂首道:“臣一出到京郊便被人伏击失忆,后被一老者救了,阴差阳错下被镇南王认出,这才得以进宫面见陛下。是臣无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朕的暗鹤统领,出京不到十里就被人伏击了。”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朕倒不知道,北疆的案子还没查,朕的朝堂上倒先有人长了这么大的胆子。”
越九适时开口:“陛下息怒,燕统领此番虽未能完成使命,但三年来他失忆流落在外,非他所愿。如今人回来了,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微生宸的目光转向他,“你以为如何?”
“燕统领是暗鹤的老人,暗鹤上下只认他的令。”越九笑了笑,“臣以为,既然人已回归,自然是让他回去。暗鹤司群龙无首了三年,也该有人管管了。”
微生宸点点头,又看向燕秋来。
“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燕秋来垂首道:“回陛下,只恢复了些零碎片段,关于当年之事的具体细节,臣仍然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也无妨。朕只需要你重新做回暗鹤统领,把当年伏击你的人,连同他们背后的人,一个一个给朕揪出来。”
“臣,领旨。”
微生宸弯了弯唇角,“三年不在京中,暗鹤司里或许有些人已经忘了谁是统领。你回去,不必留情。”
“臣明白。”
微生宸满意地点点头:“住处安排了?”
越九答道:“暂时安置在镇南王府偏院。”
“今日便搬出去。暗鹤统领住在镇南王府,传出去像什么话。”
越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微生宸抬手制止。
“朕知道你是好意。”微生宸语气缓了几分,“但他必须回暗鹤司,他是暗鹤司的统领。”
越九想想也是。
且燕秋来回暗鹤司的住处,皇后知道后肯定要气死了。
目的达到,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