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序和越九亲近后,“娘子”“夫人”一类的词自然而然便从他嘴里说出来。
越九听着十分不自在。
“夫人……”
越九放下手上的毛笔,板起一张脸,“不许叫。”
闻人序歪头,“为何不能叫?昨夜我与夫人欢好,那不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么?”
越九一拍自己的脑袋,老天爷,他在做什么呢。
他居然在试图和一个一根筋的男人讲规矩?!
“闻人序,你别……”
颈侧倏地传来一道温热触感。
闻人序这厮在吻他。
“夫人……夫人……”
越九抬手推开他的脑袋,“不行,你别闹了。”
闻人序不依不饶,追着他的唇又要亲上来,越九急忙偏头,那吻便落在他耳根上。
“夫人躲什么?”闻人序眯着眼看他。
越九心里叫苦不迭。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一个道理:万万不要招惹一个刚开荤的男人。
这人从前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一夜之间尝了滋味,便如同饿了三年的狼,食髓知味,没完没了。
“闻人序,你听我说。”越九伸出两根手指抵住对方胸口,努力拉开距离,语气尽量平和讲道理,“你我现在无名无分,这“夫人”二字叫出去,不妥”
闻人序歪了歪头,神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那便有名有分。成亲就是。”
越九:“……”
他深吸一口气。
和这人说不通。
闻人序这个人,脑子是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是跟他讲礼法规矩,他能用那张无辜的脸把你噎得无话可说。
越九索性放弃理论,改为挣扎。
“夫人。”闻人序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声音低沉而固执,“夫人……越九夫人。”
越九被他叫得浑身发毛,正要抬脚踹人,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
是青河的声音,跑得气喘吁吁。
闻人序眉头微蹙,流露出被打断的不悦。
越九趁机一把将他推开,忙不迭地整了整衣领,端起一副正经面孔。
“何事?”
“宫里来人了!”青河在外头禀报,“陛下传召,说是有急事,让您即刻进宫!”
越九心头一喜。
天降救兵。
他几乎是在闻人序眼皮子底下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脸上那副雀跃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闻人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了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松开了手。
越九如蒙大赦,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屏风上捞起外袍胡乱往身上一披。
“夫人早些回来。”闻人序声音温润,甚至带着几分乖顺,“我在家中等夫人。”
越九脚下一个趔趄。
他头也没回,落荒而逃。
皇宫离得不算远,越九骑了马,一路风驰电掣,恨不得把闻人序那声“夫人”甩在十里之外。
直到宫门在望,他才慢下脚步,让风吹散脸上的热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里走。
御书房。
门口的小太监见他来了,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掀帘子请他进去。
越九整了整神色,收起了刚才那副狼狈模样,换上一贯的从容自若,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燃着龙涎香,味道清冽而浓郁,混着墨香和书卷的气息。
御案后头坐着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的龙纹在袖口若隐若现,此刻正执笔批折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来了?”
越九行了个礼:“陛下召臣,臣不敢不来。”
那人这才搁下笔,抬起眼来。
“小九,坐。”微生宸扬了扬下巴,示意一旁的绣墩。
越九也不客气,撩袍坐下,端起小太监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陛下急召臣来,所为何事?”
微生宸用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越九。
越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臣脸上有东西?”
“没有。”微生宸弯了弯唇角,“不过朕方才闻到你身上……有股挺特别的味道。”
越九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哪有什么味道,大约是方才骑马出了一身汗,陛下闻差了。”
微生宸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而说道:“今日召你来,并非朕要见你。”
“是贵妃要见你,朕不过是替他传个话罢了。”
“陛下,贵妃娘娘是您的妃子,与臣一个外臣见面,怕是不妥”
“小九,他是你的侍从,见一面也无妨。朕让人给你引路。”微生宸丝毫不隐瞒他知道的事。
说着,他唤了一声“来人”。
殿门打开,进来一个面容白净的小太监,躬身行礼。
“带镇南王去瑶华宫。”
“遵旨。”
越九的心砰砰直跳,跟上小太监。
瑶华宫坐落在皇宫东北角,位置有些偏,但据说里头的陈设是六宫之最。
微生宸当年为了安置这位贵妃,几乎把半个国库的好东西都搬了进去。
引路的太监一路沉默寡言,到了宫门口便停住脚步,躬身道:“王爷,到了。贵妃娘娘吩咐过,请大人独自进去。”
越九点了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瑶华宫内静得出奇。
越九穿过游廊,一路走到正殿门前,却发现殿门半掩着,里头没有一丝声响。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推门。
殿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偌大的殿中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侍从,连个宫女太监的影子都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圣子来了。”
一道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越九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人影从纱帘后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华美衣裙,乌发松松挽着,不施粉黛,却生得让满室的鲜花都黯然失色。
眉若远山,目如秋水,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美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画里走下来的仙子。
越九呼吸一滞。
“你……”越九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娘娘召见臣,不知有何吩咐?”
花云辞走到越九面前站定,倾身凑近他,“圣子,无需摆出这臣子的架子,我都将人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