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天,越九若无其事地去了兵部衙门,处理了几桩积压的案子,又和下属交代了几件事务,一直忙到天色将暮才打道回府。
青河见他回来,忙迎上来替他解了披风:“王爷今日回来得晚,晚膳已经备好了,是送进书房还是摆在花厅?”
“摆在花厅吧。”越九随口答了一句。
越九面色如常地去净房洗了手,坐在花厅里用膳。
青河布菜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今晚做了清蒸鲈鱼、蟹粉豆腐、糖醋莲白,配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馄饨。
越九慢慢地吃着,一口一口,咀嚼得细致而认真。
青河站在一旁伺候,总觉得自家主子今日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青河想问又不敢问,只好安静地站着。
越九搁下筷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接过青河递来的茶漱了口,慢悠悠地站起来,道:“今夜不用伺候了,早些歇着吧。”
青河一愣:“可是王爷,您的……”
“我自己来。”越九说完便转身往卧房走,步伐不急不缓,背影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推开卧房的门,走进去。
屏风后面传来水声,洛夜白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夫人回来得可真晚,为夫等得花都谢了。”
越九没接话,绕过屏风走进去。
洛夜白正坐在浴桶里,双臂搭在桶沿上,仰着头闭着眼,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又顺着胸膛往下淌。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朝越九伸出手:“来,夫人一起洗。”
越九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骂他一句“不要脸”然后转身就走,而是真的走过去,抬手解起了衣带。
洛夜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越九脱了外袍和中衣,只剩下一条亵裤,踩着脚踏跨进了浴桶。
热水漫上来,他靠着桶壁坐下,和洛夜白面对面。
洛夜白的手立刻不老实起来,伸过来摸他的腰:“夫人今日怎么这般乖?”
越九拍开他的手:“别闹,先洗。”
洛夜白被拍开了也不恼,笑吟吟地缩回手,当真老老实实地舀水往自己身上浇。
越九垂着眼,专注地往自己手臂上撩水,看起来心无旁骛。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洗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浴间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蒸汽氤氲。
越九先洗完了,起身跨出浴桶,拿了干帕子擦身。
洛夜白也跟着出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气息拂在他耳后:“阿九今晚有心事?”
越九擦身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没有。”
“你骗不了我。”洛夜白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你的心跳得太快了。”
越九的手一僵,将帕子扔到一边,转过身来面对着洛夜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洛夜白身上未干的水珠沾到了越九的胸口上,凉丝丝的。
“去榻上吧。”
洛夜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越九从不会主动说“去榻上”这种话,每一次都是被他半哄半强迫地弄过去的。
今日这般反常,一定有问题。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低头在越九额头上落下一吻:“好,都听夫人的。”
两个人上了榻,帐子放下来,烛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影影绰绰的。
洛夜白照例先吻他,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一点一点地厮磨。
越九难得地配合,甚至抬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回应他的吻。
洛夜白被他的主动撩拨得呼吸粗重了几分,吻也渐渐变得炽热而急切。
在那块他昨夜留下的痕迹上反复地吮吸舔舐,加深那个印记。
越九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任由他在自己脖子上作乱。
他的手指在洛夜白的发间慢慢摩挲着,指腹感受着那些微凉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的触感。
洛夜白的手也没闲着,顺着越九的腰线一路向下。
越九收紧了手指,在洛夜白的发间轻轻扯了一下,声音带着沙哑和慵懒,像是随口呓语而出:“六哥……”
只有两个字。
洛夜白的动作顿住了。
只有一瞬间。
大概只过了两个呼吸的工夫,他便重新动了起来,嘴唇沿着越九的锁骨慢慢往下。
但就是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了。
越九闭上了眼。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瞬间统统落了地,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洛夜白就是微生樾。
微生樾就是洛夜白。
这个在他面前扮演了无数次温柔体贴的兄长的樾王殿下。
和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把他气得牙痒痒,把他吃干抹净还嫌不够的风流剑客洛夜白,竟然是同一个人。
越九的眼眶热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欺骗,被当成傻子耍的愤怒,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像滚烫的岩浆一样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烧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洛夜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常,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看他。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洛夜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越九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抿着嘴唇,下巴微微绷紧,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冰冷。
洛夜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完了。
“阿九……”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和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完全不同。
越九看着他,“你是微生樾,是也不是。”
无论面前的人说什么,他都必将知晓答案。
越九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洛夜白时的那种又恼又羞又忍不住心动的眼神。
而是回到先前的冷静疏离。
洛夜白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小九,你听我解释……”
这是间接承认了。
越九嗤笑。
他的嘴角只是微微往上牵了牵,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要装成两个人来耍我?还是解释你让我喜欢上男子,心里到底有多得意?”
洛夜白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越九没给他机会。
越九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出奇,洛夜白猝不及防地被推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榻上摔下去。
等他稳住身形的时候,越九已经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微生樾抬起头来看着越九,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心疼,还有占有欲。
“我想告诉你我心悦你,但是我怕。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会躲着我,会再也不肯见我。
所以我选了最蠢的办法,换了另一个身份来接近你,想着先让你习惯我,等你离不开我了,再慢慢告诉你。”
越九真的快要气炸了。
在23世纪,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耍他!
越九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门口,“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小九,你听我——”
“出去!”越九更加强硬了。
他极力压制心头的怒火,要不是他真的动了心思,照微生樾这么耍他,他真会活剐了微生樾。
微生樾知道越九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暂时离开。
人走后,越九直接写了一道折子递进宫里。
他要换个地方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