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制服的宫人暴起,想要逃离。
越九哪里会允许,当即断了他的双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本王是影卫出身,早些年也同暗鹤司打过交道,你们的副统领都还是本王的手下败将。想逃,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宫人显然是暗鹤司的老人了,一经提醒,他当即瞳孔骤缩。
打败副统领的人……
樾王府九大影卫之一的樾九?!
那个小疯子!
“怂恿一个傻白甜美人来对付本王,你主子是个蠢货么?”
越九嗤笑道,手上盘着的赤麟已经好奇地荡到那宫人的身上。
那宫人下颌被卸,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双眼死死瞪着越九,眼底满是惊骇与不甘。
“放心好了,你和你主子都会下去,黄泉路上,有人陪不会寂寞。”
“裴铮,照着帝京的规矩来,暗鹤司的人胆敢潜伏并教唆妃子伤本王,以下犯上,该当如何?”
“按帝京律法,暗鹤司的人潜伏宫中,教唆妃嫔谋害皇族,是为谋逆。谋逆者,诛九族。”裴铮的声音不急不缓。
段重明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手,只是静静看着越九处理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越九身上,从那张酷似长公主的眉眼,到方才出手时干净利落的动作。
像,又不像。
阿姐当年是南疆最耀眼的明珠,可她的耀眼是张扬的,像南疆六月的骄阳,让人不敢直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锋芒是收着的,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像一柄被布裹住的利刃,不露锋芒。
“舅父。”越九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语气不卑不亢,“这宫里的暗鹤司暗桩不止这一个,舅父定要将其揪出。”
“好。”段重明说,“都听你的。”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内侍总管立刻会意。
容妃还跪在原地,额头的血已经凝固了,糊在脸上,看起来凄惨又可笑。
他不敢走,也不敢说话,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无声地掉眼泪。
越九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入宫几年了?”
容妃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越九,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音:“回,回大人的话,臣妾入宫五年了。臣妾对王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越九满意地点点头,“舅父,这傻白甜美人留着吧,对您倒是真心得很,此番之事,便是他醋着了。”
容妃不自在地垂头揪着自己的衣袖。
他是真心爱慕王上不假,但被人这般明晃晃地说出来,他反倒有些羞耻。
段重明目光落在跪地的容妃身上,声音淡淡的,“回去把宫规抄五十遍,回头亲自呈来予孤瞧瞧。”
“是!臣妾遵命!”容妃如蒙大赦,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起身便离开了。
一旁的柳贵妃见状也行了个礼,便也相继离开。
……
“舅父让人把秋水阁收拾出来了,你且看看合不合意。”段重明指着前方一座临水的殿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越九抬眸望去,只见那秋水阁建在芙蓉池畔,三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回廊与岸上相连。
阁前种着几株南疆特有的红玉兰,花期正盛,大朵大瓣的花压弯了枝头,倒映在水里,红艳艳一片,好看得紧。
“舅父费心了。”越九说。
段重明被他这一声“舅父”叫得浑身舒畅。
一行人沿着回廊往里走,脚下是上好的楠木地板,打磨得光滑锃亮,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花栖梧跟在最后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这地方好,清静,住着肯定舒坦。”
裴铮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在越九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
秋水阁正殿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会客的小厅,里间是寝卧。
床榻上铺的是南疆特产的冰蚕丝褥,摸上去凉丝丝的,最适合这个季节用。
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的小炉上温着水,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这冰蚕丝褥子最是养人,你夜里若是觉得凉了,柜子里还有云锦的薄被。”段重明目光里是掩不住的慈爱与心疼,“舅父看你怎的这样清瘦,可是路上没吃好?”
越九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无奈,心说他哪瘦了。
一路上裴铮变着法子给他弄吃的,差点没把人喂胖。
“舅父多虑了,我很好。”
段重明点点头,又转头对裴铮道:“裴小将军就住偏院吧,孤让人收拾过了,与这边隔得不远,有什么事也方便。”
裴铮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多谢王上。”
段重明又在秋水阁坐了半晌,交代了各种琐碎事。
花栖梧在旁边听着都替他觉得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后还是有侍从来报有急事,段重明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临走时还再三叮嘱:“夜里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去传,舅父已经吩咐过了。”
“晓得了,舅父。”
段重明走出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内侍总管小步跟上,低声道:“王上放心,秋水阁周遭的暗卫都安排妥当了,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段重明嗯了一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偏院那边呢?”
“也安排好了。”内侍总管答得滴水不漏。
段重明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
帝京裴家的小将军,堂堂正正的世家子弟,跟越九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这孩子从小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寻回来,他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况且那裴铮确实生得一表人才,对越九又是真心实意地护着,只要不过分,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